暗堡內。
一間原本用來存放精密儀器的研究室,被人硬生生搬進來一個大浴桶。
木桶是定製的,比尋常浴桶大了整整三圈,邊緣鑲著幾排金屬卡扣,各種顏色的管線從卡扣裡延伸出來,連線到四周架設的裝置上。
桶裡盛滿了白色的、黏糊糊的奇怪液體,表麵泛著微微的乳光,像稀釋過的米漿,又像某種生物的體液。
四周擺滿了攝像頭,鏡頭全部對準木桶,紅燈一閃一閃。
角落裏還有幾台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螢幕上的波形圖跳個不停,數字在飛速重新整理。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坐在儀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資料。
“噗噗噗——”
液麪開始冒泡,
氣泡從底部湧上來,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密。
“噗——哈!”
秦悍的腦袋猛地鑽了出來。
白色藥液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糊了滿臉。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肩膀和上臂從液麪下露出來,肌肉上掛著一層黏稠的白漿,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說了幾次了!憋住氣,別出來!”程研究員的嗓門從儀器後麵炸開。
他快步走過來,白大褂的下擺甩得呼呼響,一把扶住快要滑下去的眼鏡,臉上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你自己怎麼不鑽進來試試?”秦悍抬手抹了一把臉,白色藥液甩出去老遠,啪嗒一聲糊在地板上。
他睜開眼,眼白裡還掛著幾絲黏稠物,眨了幾下纔看清東西。
“你非讓我過來配合試驗,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麵板表麵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色,細微的刺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
雖然不致命,但足夠讓人不舒服。
“從我跳進來開始,這東西就在腐蝕我的麵板。”
秦悍雙手一搭,靠在桶沿上,擺出一個真像是在泡澡的姿勢,
兩條粗壯的手臂搭在木桶邊緣,肌肉上掛著的黏液順著麵板往下淌,滴答滴答,積了一小攤。
“要不是我身體夠硬,還能自愈,我都懷疑你是想坑我。”
程研究員站在桶邊,低頭看著秦悍那一身鋼筋鐵骨般的肌肉,嘴角抽了一下。
“就是因為你撐得住,才讓你來配合。換別人,我還不捨得給他浪費。”
他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用筆戳著上麵的資料,
“以後你每天都來泡一個小時,先提供一些活體資料。”
秦悍翻了個白眼,靠在那裏不吭聲了。
腐蝕麵板、火辣辣的疼——那是他誇張的說法。
這液體裏確實有某種東西,正順著張開的毛孔往身體裏滲。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水,倒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鑽進麵板,在肌肉和骨頭表麵爬來爬去。
不疼,但是癢。
效果不大——這是對秦悍而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麵板在微微收緊,肌肉纖維在某種刺激下變得更有彈性。
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他的身體足夠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可確實有效!!
要是能長期堅持,麵板韌性、肌肉強度、筋骨硬度,都能提一截。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你總得給我透個底吧。”秦悍偏過頭,盯著程研究員。
“公司什麼時候研究出這種好東西了?以前怎麼沒聽你們提過?”
程研究員皺著眉頭,伸手按住秦悍的後腦勺,想把他按回液體裏。
秦悍脖子一梗,紋絲不動。
程研究員又加了把勁,手背上的青筋都綳起來了,還是按不下去。
他泄氣地鬆開手。
“行吧。”他嘆了口氣,一臉無奈,“你出去可別亂說。”
“這是基體強化液,磐石計劃的一部分。”他頓了頓,“算了,說具體的你也不懂……葯仙會,這個名字你總該聽過吧?”
秦悍點頭:“雲南那邊的蠱師?不是已經被公司滅門了嗎?”
“那叫清剿不穩定因素,不叫滅門。”程研究員糾正他。
他往儀器那邊看了一眼,確認資料還在正常採集,才繼續說下去。
“這東西的基礎,就是公司清剿葯仙會時拿回來的蠱葯配方,前幾年就改進了幾版。”
“又融合了印度佛教的醍醐灌頂秘葯,再經過藥王穀的高手調配改良。”
“目前還是半成品,在測試階段,需要一些臨床資料。”
秦悍掰著手指頭重複了一遍:“葯仙會、藥王穀、醍醐灌頂秘葯……所以這是用來改造身體的?”
“還達不到改造的標準,隻能算強化筋骨體魄。”
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儀器螢幕的藍光,
“按我們的預想,是希望這東西能讓普通人在半年內,達到異人勤修七到十年橫煉功夫的水準。”
半年頂十年?
秦悍心裏一動。
按暗堡這幫人的尿性,這玩意兒要是真成了,肯定是要批量生產的。也就是說,公司準備批量培養一批能在一線做事的高手了。
他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不以為然的弧度。
“怪不得那些網路小說裡,總懷疑你們搞科研的喜歡切片研究。”
他搖了搖頭,“用科技產品替代苦修,異人界的風氣都要被你們帶壞了。”
程研究員的臉色變了。
他兩步跨到桶邊,雙手按住秦悍的腦袋,使勁往下一摁。
“噗通——”
秦悍整張臉都沒進白色藥液裡,氣泡咕嘟嘟往上冒。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程研究員的嗓門隔著黏液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個先天異人,懂個屁的苦修!”
“趕緊泡好,別給我們的資料增加變數!”
他哼哼兩聲,轉身就走,腳步踩得地板咚咚的。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要不是國際上壓力大,公司也不會把壓了幾年的磐石計劃啟動。”他的聲音低下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步步落後,遲早要捱打。”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秦悍老老實實泡到時間結束。
儀器滴滴響了兩聲,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
他雙手撐著桶沿,從黏糊糊的液體裏站起來,白色藥液順著身體嘩啦啦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水窪。
他扯過架子上搭著的毛巾,從頭到腳擦了一遍,毛巾很快就濕透了,沉甸甸的。
他隨手擰了一把,液體從指縫裏擠出來,落在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這葯有效,但對我沒什麼意義。”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脆響。
程研究員端著一杯咖啡回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包表,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曲線。
“本來就是給普通人用的,實力到了你這種程度,普通的強化液已經沒用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報表上的資料,似乎不太理想,皺了皺眉。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普及?”
秦悍心裏早有預感。
這東西要是真研製成功,不光哪都通能用,部隊裏也能用來增強士兵體魄。
都不用十年苦修,能有三年,部隊的戰鬥力都能突破天際。
空軍要是體魄能趕上異人,就能駕馭更強效能的戰機,科研壓力都能小不少。
武器效能靠科技堆,可再強的武器也得有人駕馭才行。
人員素質跟不上,科技突破了也落不了地。
“還得再調配比例。”程研究員把報表夾到資料夾裡,“現在的藥劑給普通人用,隻會摧毀身體。”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那我還要配合多久?”
“總不能一直待在暗堡裡吧?你們要是搞個十年八年,我可陪不了。”
秦悍套上衣服,拽了拽領口。
“放心,用不了那麼久,最多七天。”程研究員拉開抽屜,翻了半天,摸出一個東西,
“先拿你當試驗品採集資料,後麵我們自己調整,等藥效更合理了,就能擴大實驗物件了。”
他把一個加密U盤丟過來。U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秦悍抬手接住,拇指和食指捏著轉了一圈。
“你要的東西,剛送過來。”程研究員盯著他手裏的U盤,補了一句,“隻能在暗堡裡看,不能帶出去。雖然不是機密,但丟了也麻煩。”
秦悍笑了笑,沒說話。
他換好衣服出來,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頭頂的燈管發出嗡嗡的白光。
他找了個沒人的休息室,從桌上抄起一台筆記本,把U盤插進去。
資料夾彈出來。
裏麵分門別類,塞滿了檔案,整整齊齊排了好幾頁。
摔碑手、搬山功、大金剛輪指、瑜伽大手印、鷹爪功、黑砂掌、透骨勁……
他隨手點開一個。
螢幕上跳出圖文並茂的頁麵,黑底白字,配著人體經絡圖和發力姿勢的示意。
字裏行間全是專業術語,什麼“勁走筋膜”、“氣貫指尖”、“抖腕發力”、“透骨而入”。
這些東西,隨便一個丟出去,都能在普通人圈子裏掀起軒然大波。
放在武俠小說裡,這就是江湖絕學。
可對異人來說,這些東西就太普通了。
但對秦悍來說,他現在需要的恰恰就是這些。
最簡單、最直接、最能殺人的招式。
他靠在椅背上,螢幕的藍光照在臉上,瞳孔裡映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示。
“以前真炁隻能按固定經脈走。”他喃喃自語,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頁一頁往下翻,“別的先天異人還能調動真炁,我就隻能靠拳頭掄。”
先天異人,體內主要經脈的路線都被真炁鎖死了,那是天生的,改不了,也動不得。
可現在他多了三倍經脈,就是多了三倍的車道,真炁暢通無阻,隨意變換車道都行。
他笑了。
螢幕上的功法列表還開著,
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休息室裡很安靜,隻有筆記本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和滑鼠點選的哢噠聲。
過了許久,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白光刺眼,他也不眨眼。
“鷹爪功,五指發力,抓石成粉。”他小聲唸叨,“黑砂掌,鐵砂掌的進階版,掌勁入體,能直接震碎內臟。”
“都不難。”他自言自語,“都是外門功夫,不講究心性,不講究悟性,就講究一個實戰性。”
他坐起來,把U盤拔下來,揣進兜裡。
筆記本合上,螢幕暗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哢哢響了幾聲。
他邁步走出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七天。”他唸叨著程研究員說的期限,“七天足夠了。”
走廊盡頭是拐角,拐過去就是電梯。
他按了下行鍵,
他走進去,門關上。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