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把炁全部煉進了肉身?”
看台一角,龍虎山的幾個道士裡,有人聲音都在抖。
“沒有外放,沒有技巧,就是最純粹的、最野蠻的——把自己練成了人形兵器。”
今天張靈玉的比試,龍虎山的弟子,但凡有點空閑的都跑來看熱鬧了。
秦悍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站在擂台中央,低頭看著對麵的對手。
張靈玉比他矮了整整一頭,身形修長,站在他麵前時,那身白衣服顯得更單薄了。
“天師府,張靈玉。”張靈玉拱手行禮。
秦悍咧嘴一笑,抱拳回禮,雙手一合,骨節哢吧作響:“哪都通,秦悍。”
他直起身,低頭打量張靈玉,忽然開口:“你這小身板,不經打。要不直接認輸,省得待會兒躺下去,讓那麼多女人心疼。”
觀席台上噓聲四起。
有女的直接開罵:“狂什麼狂!靈玉真人一根手指頭就碾死你!”
她們纔不管那麼多,在她們眼裏,秦悍長得渾身肌肉,連張靈玉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張靈玉隻是嘴角微微一勾:“請。”
裁判見兩人準備好了,高高揚起手臂猛地落下——
“比賽開始!”
話音剛落,秦悍動了。
兩米高的身子,速度快得完全不像這個塊頭該有的,腳下地麵“哢嚓”一聲裂開,整個人跟攻城錘似的撞向張靈玉。
沒有花招,沒有步法,就是最直接、最蠻橫的衝撞。
空氣被擠得嗚嗚作響。
張靈玉眼神一凝,口中念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周身金光猛地亮起來。
金光凝得跟實質一樣,在他身前結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天師府的金光咒。
下一瞬,秦悍的肩膀結結實實撞在金光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在場的人耳朵嗡嗡響。
狂風從兩人中間炸開,吹得前排的人衣服直飛。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然後看見了一幕想都不敢想的事——
張靈玉雙腳貼著地麵往後滑出整整三丈,地上被犁出兩道溝。
而他身前那道能擋住術法攻擊的金光,居然被撞得滿是裂紋。
那幫女的全啞巴了。
張靈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金光咒,眼裏多了幾分凝重。
秦悍咧嘴一笑:“你們龍虎山的金光咒,確實抗揍。”
張楚嵐、張乾鶴,再到張靈玉,個個都是金光咒的好手,護身這一塊,比普通異人強太多了。
秦悍又撲上去。
這回張靈玉沒光捱打,他周身的金光一下子分成好幾道,跟活物似的朝秦悍纏過去。
金光變成繩子的樣子,想鎖住那具蠻橫的身子。
秦悍根本不躲。
金光繩子纏上他胳膊,收緊——然後被撐得筆直。
秦悍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青筋暴起,那些能困住普通異人的金光,在他身上跟麻繩捆住了熊似的。
他猛地一掙,“砰砰砰”幾聲悶響,金光碎成滿天星。
“這……這還是人嗎……”龍虎山的弟子全傻眼了。
張靈玉眉頭一皺,身形往後飄,同時右手劍指淩空一點。
碎了的金光沒散,又變成幾十道細小的金芒,從四麵八方射向秦悍身上要害。
這是金光咒的另一種用法——以炁化形,見縫就鑽。
秦悍站在原地,動都不動。
金芒打在他身上,“叮叮叮”直響,跟雨打鐵皮似的。
他胸口、肩膀、腰上的衣服被紮出密密麻麻的破洞,露出下麵古銅色的麵板。
麵板綳得緊緊的,跟生鐵一個色,光聽這聲兒就知道,哪還是血肉,分明就是塊鐵板。
“橫煉肉身……鐵布衫?”張靈玉輕聲說,有點不敢相信。
秦悍低頭看了眼自己千瘡百孔的工作服,隨手一扯,直接光著上半身站在場裏。
他抬起頭,眼神認真起來:“給你留夠麵子了,接下來,我可要動真格的了。”
張靈玉聽了這話,心裏閃過一絲疑慮,但來不及細想。
秦悍腳下發力,整個人跟炮彈似的彈出去。
這回他不光直來直往了,拳腳一起上,每一招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力氣,拳頭砸在空氣裡,打出音爆一樣的炸響!
張靈玉不敢硬接,身子跟風裏的白蓮似的,飄來飄去。
金光在他身上轉來轉去,有時候變屏障卸力,有時候變繩子想纏住秦悍。
兩人打得快得看不清,就聽見擂台上“砰砰砰”響個不停,地上一塊塊碎開,碎石亂飛。
觀席台上,老天師張之維坐在主位上,手裏捏著顆花生米,慢悠悠地剝著。
一旁的田晉中忍不住問:“師兄,靈玉不會出事吧?”
“嗯?”張之維抬眼。
“那小子的肉身太嚇人了,靈玉的金光咒,”田晉中有點擔心,“能擋住嗎?”
張之維把花生米扔嘴裏,嚼了嚼,慢悠悠地說:“金光咒又不是用來打架的。”
“這小子自己一根筋,能怪誰?”
田晉中古怪地看了老天師一眼。
他這個師兄,天賦、性情都是頂好的,就是有時候說話,老是雲裏霧裏的。
金光咒,不就是祖師傳下來讓後人護身的嗎?
不過,田晉中本來還有點擔心,但看老天師那副悠哉悠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心裏一下就踏實了。
……
張靈玉又一次卸掉秦悍的拳勁後,忽然往後飄了幾丈,跟秦悍拉開距離。
他站定了,銀髮無風自動,身上的金光慢慢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漆黑的、流來流去的黑炁。
黑炁跟活物似的,從他身體裏漫出來,在地上鋪開,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觀席台上頓時炸了鍋。
那東西散發的氣息跟之前的金光完全不一樣——又冷又黏,跟能吞掉一切似的。
“這是什麼玩意兒?”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氣氛一下變得古怪起來。
這黑漆漆、黏糊糊、又冷又濕的炁,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龍虎山的本事,不都是光明正大的嗎?
張靈玉是天師的關門弟子,又是親傳高功,怎麼會用出這麼邪門的功夫?
“你的橫練功夫,是我見過最強的外功。”
“光靠金光咒,我恐怕贏不了你。”
“但是……”
張靈玉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隻是表情難看,好像心裏正受著什麼煎熬。
看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天師也坐直了身子,眼神專註:“這孩子,明明都用出來了,可還是放不下心裏的羞愧。好好的一個人,偏要把自己圈起來。”
田晉中坐在輪椅上,笑嗬嗬地說:“雖然對修為不利,但也是好事。”
“這不正說明靈玉這孩子心裏有正念,才會對自己要求太高嗎?”
“總好過做人做事,沒點底線。”
老天師下意識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心裏卻挺欣慰。
“那就看他,能不能邁出這一步了。”
……
“是陰五雷!!”
有年紀大的老人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清了。
“這是龍虎山的雷法之一,是隻有破了身的人才會修的陰五雷!!”
這也是雷法?
陰五雷……破了身才能修???
眾人你瞅我我瞅你,表情古怪,氣氛變得有點曖昧起來。
尤其是那些女的,
聽完這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靈玉真人破身了?”
“他……他……”
“他居然被人破了身??”
一片嘩然後,這些女的回過神來。
不但沒生氣。
反而——
更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