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芒斬邪咒——這個名字,在島國陰陽師的歷史上,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它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禁術,可卻是安倍晴明最負盛名的拿手本事之一。
年輕的時候,安倍晴明就靠著過人的天賦,用這自創的一招,震懾了同時代所有陰陽師。
那一道符紙化劍的光,曾讓無數桀驁不馴的陰陽師俯首稱臣。
時至今日,
哪怕是那些粗製濫造的影視劇中,都還經常復現這個傳說中的故事——晴明公持符而立,口誦真言,紙人化劍,斬妖除魔。
玩具?
這個支那人,竟然說安倍晴明留下的秘咒是玩具?!
年輕人的臉色漲紅,額角的青筋暴起。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屈辱。
“支那人……為什麼會來這裏?!”他咬牙切齒,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質問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口音和更濃重的敵意。
秦悍站在那裏,掏了掏耳朵。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並不是他不在乎辱罵——而是對於一個螻蟻般的人,哪怕他叫囂得再難聽,也不過是噪音而已。
你會因為一隻蚊子在耳邊嗡嗡就暴跳如雷嗎?
不會,你隻會一巴掌拍死它!
“不說話?那就去死吧!”
年輕人見秦悍毫無反應,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的右手探入懷中,再次抽出三張符紙。
同樣是剪裁成人形模樣,可這一次的符紙明顯不同——紙張不再是普通的白紙,而是泛著淡金色的光澤,質地也更厚實。
上麵還用硃砂紅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隨意塗鴉,而是遵循著某種古老的規律,像是血管,又像是經脈,透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三張符紙,三隻人形,三縷殘魂。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用指尖夾著符紙,兩手交叉於胸前,然後猛地向地麵一彈——數顆黑豆從他的指縫間灑落,劈裡啪啦地滾在青石地麵上。
這一幕落在風正豪眼中,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撒豆成兵?
不對,撒豆成兵是以豆為載體,以炁化形,召出低階靈體。
可這個年輕人明顯還糅合了符籙之術,以及某種召喚式的咒語,應該是幾種秘術的複合產物。
“南天烏羽,北冥風起。伽羅樓、伽羅樓,聽吾召——速來!!”
年輕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真炁的震蕩。
他的雙手飛速變換手印,十根手指如同蝴蝶穿花,快得隻剩下殘影。
青色火焰從符紙上燃起——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靈力的具象化,幽冷、詭異,卻蘊含著恐怖的威能。
三張符紙同時燃燒,一股濃鬱的真炁升騰而出,如青色的煙霧一般盤旋在頭頂數米高的半空中。
煙霧翻湧、凝聚、塑形。
三個身穿甲冑的身影從煙霧中緩緩顯化,它們的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甲冑,頭戴烏帽形的麵具,隻露出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背後張開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像是淬過毒的刀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它們的腰間挎著太刀,手中握著金屬扇或金剛杖,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凶煞之氣。
——鴉天狗。
真正的鴉天狗,不是那種低劣的仿製品,而是記載在《今昔物語集》中的大妖。
身後,麻原等人看得眼皮直跳。
從這三隻鴉天狗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根本不是他們豢養的那些垃圾式神可以媲美的。
那些式神不過是殘魂碎魄拚湊出來的傀儡,而眼前這三隻——它們是完整的、強大的、帶著遠古凶威的妖魔。
靈動的身體,如火焰般沸騰的氣息,還有那種與生俱來的煞氣——無不證明著,這三隻鴉天狗,絕對是式神中的高階貨色。
是土禦門家代代相傳的底牌之一。
“誰來?”秦悍扭頭看向風正豪,隨口問道。
他倒是不怕這些靈體類的東西,一拳一個,砸碎就是了,可身邊就站著一個專家,他自然也樂得省事。
風正豪鏡片後的目光在那三隻鴉天狗身上掃了一圈,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兩個人交給我來收拾。”他邁步向前,語氣平淡:“秦總,這個大殿就麻煩你去試試水了。”
“好。”
兩人分配完畢,乾脆利落。
秦悍轉身,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年輕人的目光在秦悍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他的手指掐動手印,體內的真炁如潮水般湧出,灌入頭頂那三隻鴉天狗的體內。
“去!”
一聲令下。
三隻鴉天狗同時動了,它們的翅膀猛地一扇,捲起一陣狂風,身體騰空而起。
半空中,它們的身形交錯、分散,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風正豪撲去。
手中武器一揮——太刀出鞘的聲音清脆如鈴,金屬扇展開的聲音沉悶如鼓。
一道道恐怖的風刃從它們的武器上激射而出,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那不是劍氣,不是刀芒,而是純粹的風——被妖力催動到極致的風。
利刃再快,你至少能看見那道光,可風刃無影無形,隻有當你感覺到麵板被撕裂的那一刻,你才知道它來了。
風正豪側身避讓。
一道無形風刃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斬在身後的青石地麵上。
地麵被切開一道數米長的溝壑,邊緣光滑如鏡,碎石簌簌落下。
又是數道風刃迎麵而來,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這一次,風正豪連避都不避。
他抬手一掌,剛猛的掌風劈空而去,渾厚的真炁如一麵無形的牆壁,迎著風刃對撞。
“轟!”
真炁激蕩,氣浪翻湧。鴉天狗的無形風刃在那股渾厚的掌力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直接潰散一空。
風正豪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的嘴角仍然掛著那抹從容的笑,彷彿剛才那一掌不過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有點意思。”他自言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他也掐動了指決。
那手印與道門常見的姿態截然不同——十根手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交叉、纏繞,像是某種古老的巫術儀式。他的嘴唇翕動,發出低沉的呢喃。
“薩多骨阿……阿納姆……契……”
那聲音悠揚而蒼涼,彷彿不是從一個人的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遠古的荒野上吹來的風。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像是在溝通天地間某種更原始、更根本的東西。
年輕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聽不懂那些音節的意思,可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報警——危險,危險,危險!
風正豪的聲音陡然拔高。
“——伏!”
一個字,如驚雷炸響。
天地間,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生。
那不是真炁的釋放,不是靈力的外溢,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力量——彷彿整片天空突然塌了下來,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三隻鴉天狗的身體猛地一沉。
它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下,直接從半空中墜落。
翅膀瘋狂地扇動,羽毛炸開,卻根本無法對抗那股力量。
“轟!轟!轟!”
三聲悶響,鴉天狗重重砸在青石地麵上,碎石飛濺。
它們的身體被死死按在地上,四肢扭曲,背後翅膀的羽毛都無法動彈分毫,隻能發出低沉的、不甘的嗚咽。
年輕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召喚的鴉天狗,
土禦門家代代相傳的高階式神——竟然被一個字就壓趴了?
風正豪站定,居高臨下地望著匍匐在地的鴉天狗,冷笑一聲。
“你們島國的馭靈手段,本來就是傳自華國。”
“改良一番後,確實走出了你們自己的一條路……可惜,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