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廳長的話,讓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了。
石川信眉頭緊鎖,身為魚龍會的會長,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煩躁過。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也搬不開。
真理教——這個在島國大名鼎鼎的教派,上至政客,下至平民,信徒遍佈各行各業,人脈之廣、根基之深,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
按理來說,這樣的存在,就應該安分一點,好好經營自己的信眾人脈,賺點香火錢,享受一下世俗的榮華富貴也就罷了。
可是,誰能想到……
真理教竟然在暗地裏,從信徒中挑選有專業背景的人才,通過地下渠道從黑市購買化學原料和實驗裝置,自行組建秘密實驗室,試圖研究生化毒氣彈!
如果這個訊息不是藤田廳長親口告訴他的,石川信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瘋了。
隻有瘋子才會做這種事情!
“怎麼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石川信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他雖然焦急,可並沒有越俎代庖。
他和魚龍會,隻是這次行動的助力,真正行動的主力,始終是藤田廳長代表的官方力量。
藤田廳長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就像一尊石像。
沒人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也許在計算政治得失,也許在考慮如何向上級交代。
電話聲響起。
藤田廳長從內兜裡掏出私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他快速接通,將手機貼在耳邊,隻是沉默地聽著。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語速很快。
藤田廳長的表情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先是愕然,眼睛微微睜大。
緊接著,一股憤怒的紅暈從脖子根湧上來,瞬間燒遍了整張臉。
“完了……”藤田廳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石川老兄,我們行動得太遲了。”
石川信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澆遍全身。
一個猜測在他腦海中浮現,那個最壞的、他最不願意相信的猜測。
可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說出口。
“真理教的這幫混蛋……他們竟然……”
藤田廳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說出那句話的勇氣。
“——引爆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可落在石川信的耳朵裡,卻像一顆炸彈。
“沙林毒氣彈……在東京地鐵站引爆了。”藤田廳長睜開眼睛,眼底佈滿了血絲,“已經有數百人被波及,附近的醫院都已經緊急動員,參與救援了。”
數百人。
石川信感覺腦子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數百條人命?
不,說不定是更多!
藤田廳長咬牙切齒,他猛地抬手,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裂的手機螢幕濺起幾片碎玻璃,在地麵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那碎裂的手機,就像他的前途一樣——碎得徹徹底底,再也拚不回去。
石川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真理教信徒的屍體,又看了看藤田廳長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腦子裏飛速轉動。
藤田廳長也在沉默,
他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最後落在角落裏早紀秀夫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上。
一個念頭,或者說一個臨時方案,在他腦海中成形。
“來人!”
他揮手招來一個下屬——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警官,看起來像是他的心腹。
藤田廳長壓低聲音,快速吩咐道:“向上級彙報,就說我們已經按照計劃,搗毀了真理教的一處重要巢穴,並且——抓捕到了早紀秀夫。”
“誒?”
警官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角那具屍體。
早紀秀夫明明已經死了,而且死得不能再死了……
藤田廳長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早紀秀夫兇惡至極,麵對我們的抓捕,竟然寧死拒捕,企圖引爆身上的爆炸裝置……”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石川信。
“不得已,魚龍會的石川信會長,親手擊斃了早紀秀夫。”
石川信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藤田廳長。
這……
這不是捏造事實嗎?
“石川老兄。”藤田廳長搖了搖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馬上讓總部那邊召開新聞釋出會,就說警方得到情報後第一時間展開行動,雷霆出擊,效果顯著,擊斃邪教頭目早紀秀夫,搗毀真理教巢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頭又皺了起來。
“必須要馬上做安排……再遲的話,就沒辦法用這場勝利來壓下民眾的不滿和媒體的質問了。”
石川信沉默了幾秒。
他明白了藤田廳長的用意——地鐵站的沙林毒氣彈事件已經發生,民眾的恐慌和憤怒即將如火山般噴發。
如果官方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戰果’可以宣佈,那等待他們的將是鋪天蓋地的問責和唾罵。
而有了‘擊斃早紀秀夫、搗毀真理教巢穴’這個勝利,至少可以暫時穩住局麵,給民眾一個交代,給媒體一個新聞,給上級一個台階。
“石川老兄。”
藤田廳長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上級給我們的命令是抓捕活的,可現在早紀秀夫已經死了。這個‘擊斃’的功勞,隻能由你來‘做’才更合理一些。”
“你是魚龍會的會長,你‘正當防衛’擊斃拒捕的恐怖分子,比我們警方開槍更有說服力。”
“可是……可是……”石川信的胸膛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些。
“可是他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死了,”石川信壓低聲音,“這件事,是別人做的。”
“別人?”藤田廳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這個‘別人’是誰?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是奉上級命令帶隊過來的。”
他頓了頓,直視著石川信的眼睛。
“既然不是我們的人殺的,那是誰殺的根本不重要。”
“這份功勞,必須被我們抓在手中。否則,今天這場行動就毫無意義,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替罪羊。”
石川信沉默了。
他知道藤田廳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上級需要一個勝利,媒體需要一個新聞,民眾需要一個交代。
至於真相——真相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能把故事講得漂亮。
“石川老兄,相信我。”藤田廳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一絲懇切。
“上級那邊,我會把實情彙報上去。可這份功勞,就‘委屈’你先領下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石川信苦笑了一下。
魚龍會能在東京立足,靠的就是和警方、和政界的關係。如果他現在拒絕了藤田廳長,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好。”石川信點了點頭,聲音苦澀。
藤田廳長鬆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雲散去了幾分。他轉身走向那個年輕警官,開始低聲交代新聞釋出會和對外通稿的細節。
石川信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些屍體,心裏五味雜陳。
……
與此同時,東京另一處,無人之地。
“什麼?沙林毒氣彈?”
秦悍停下腳步,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哪怕他在國外執行過那麼多工,見過那麼多瘋狂的人和事,可這件事還是讓他愣在了原地。
現代、島國、邪教、製作毒氣彈……
然後,在自己的國家引爆?
秦悍沉默了幾秒,腦子裏飛速運轉。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瘋子,可這已經不是‘瘋’可以解釋的了——這是腦子有病吧?
“他們是想製造動蕩和混亂?”秦悍強迫自己理性分析,試圖從那個瘋狂的行為中找出某種邏輯。
“還是想嫁禍給誰?或者……為了某種政治目的?”
他搖了搖頭,實在是想不通。
這種事情,他看不到任何利益,除了無端的混亂和死亡,再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不清楚。”風正豪站在他身旁,墨鏡反射著光,“我隻能從他的記憶中看到這些。”
“為了今天的目的,真理教謀劃了很久,做足了準備。”
“秦悍!”
二壯的聲音再次在耳麥中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罕見的急促。
“新聞已經出來了!”
“東京地鐵站爆發了恐怖襲擊,有人釋放了沙林毒氣彈……目前傷亡數字還在更新,但已經有超過幾百人確認中毒,其中十幾人情況危急。”
“真理教的教主,已經通過媒體認下了這起行動。”
“他們釋出了一段視訊,聲稱‘對人類的凈化已經開始’。”
“島國官方也已經對真理教展開通緝了,警視廳成立了特別調查本部。”
秦悍和風正豪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就算是在第三世界的戰亂國家,敢用生化毒氣彈的瘋子也是沒有的,
除了製造動蕩和混亂,這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和意義。
“等等。”
二壯的聲音突然一變,從急促變成了某種帶著玩味的語調。
“我剛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事?”秦悍立刻追問。
二壯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地鐵站的位置有些不對勁,那個地鐵站距離一個叫‘千本丸太町’的地方太近了。”
“千本丸太町?”秦悍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這個地方以前是‘陰陽寮’的官方駐地。雖然這個部門早在明治時代就被取締了,但那個地方一直都被保留了下來。”
“現在隻是幾棟老舊的建築,平時也沒什麼人用。”
陰陽寮。
那是島國古代負責天文、曆法、陰陽道的官方機構,裏麵的陰陽師在傳說中能呼風喚雨、驅鬼降魔。
“沙林毒氣彈引爆後,”二壯繼續說道,“附近幾公裡都已經被列入危險區,警方已經開始疏散民眾。”
“而那個陰陽寮的舊址——千本丸太町。”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剛好就是被疏散區域的中心。”
秦悍和風正豪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精光。
地鐵站的毒氣彈。
疏散區的中心。
陰陽寮舊址。
這些東西單獨看,每一件都說得通。
可把它們放在一起,
這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風會長。”秦悍轉頭看向風正豪,“你怎麼看?”
風正豪推了推墨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在下一盤大棋……地鐵站的襲擊,說不定隻是一個幌子,”
“這個疏散區,恐怕是早就被提前劃好範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