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話中，透著一種深沉，還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似乎是老人的通病，
他們或平淡，或輝煌的度過了一生，在晚年的時候就總是喜歡‘憶往昔’，或是說出一些自己總結出來的，雲遮霧繞的道理。
“爺爺，為什麼山頂會是海？”李明珠很懂事，她開口問道，將這個話題引了下去。
老頭很滿意，緩緩說道：“因為海底有著各種恐怖的怪獸。”
“我們這些人，就像是在海麵漂浮，隻能藉著頭頂的聚光燈來照亮附近，藉此規避怪獸的啃食。”
“以前的時候，我很討厭站在聚光燈下……”
“但是現在，我卻巴不得這盞燈能再亮一些，最好是一直亮下去。”
山頂、深海、聚光燈、怪獸……
李明珠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那些宗門就是深海裡的怪獸？”
“至少也是其中的一類！！”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我們這些商人都是低賤的。”
“他們不屑於拋頭露麵，可又需要海量的金錢來支撐自己的生存，所以就會丟擲一些人，站在台前來收斂財富。”
“而他們最核心的人，卻藏在海底，藏在最深的地方，坐收漁翁之利。”
二兒子鬆了口氣，本來還有些緊張，此時卻不屑。
“爸，你說的這套手段，我們都知道的。”
“以前的公侯貴族，還有大官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這又不稀奇。”
李明珠也點了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王公貴族，就跟商人有什麼區別？得勢的時候，換誰都是高高在上的。”
“可歷來哪有千年的王朝？就算是皇帝，斷絕子嗣的還少嗎？”
“可宗門、世家呢……卻數百年、上千年的傳承下去。”
“你真覺得，他們會在乎我們這種人嗎？”
老頭說著，又扭頭看向李明珠。
“明珠啊，你有天賦，爺爺就想盡一切辦法，讓你也去做異人。”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把咱們李家藏到深海裡去……”
“什麼企業，什麼股份，都是狗屁，”
“隻有能代代傳下去的東西，才能真正讓家族長久的興盛下去。”
山崖上，
秦悍聽著老頭的話，朝著身旁的陸琳使了個眼色。
“嘖嘖……說你們呢，世家子弟呀。”秦悍擠眉弄眼，似是調侃道。
陸琳尷尬一笑，
這番話，他還真的從未想過。
他生來就姓陸，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又有天賦，修成了《逆生三重》，在陸瑾的眼中就更重要了。
這不僅是自家血脈，
更是代表著三一門的傳承延續。
有他在，
三一門就還不算亡，
若是能夠再興盛起來，百年後，再回首今日，
這差點斷絕傳承的經歷，也不過就是少許風霜罷了。
“秦總，看來李家是想往異人圈裏擠進來。要說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異人圈裏又不隻是世家和宗門。”
“多他們一家又不多。”
陸琳岔開話題，有些奇怪的問道。
天下會、吸古閣，這不都是新崛起的勢力嘛，而且勢力十分龐大，尋常異人隻能仰望。
“對，但這老頭的野心估計不會太小。”
“他是商人，最精於算計，具有賭性。又是白手起家，看似不容易，實則心氣要比常人高得多。”
“他不會允許李家，隻是混進來這麼簡單。”
秦悍淡淡說著，卻直指對方心裏的想法。
要讓秦悍來說的話，
這老頭最聰明的點，應該就是沒有想盡一切辦法，去成為異人。
而是把希望託付於後人身上。
貪婪、算計、急功近利、喜歡以小博大，
這些性格特點，恰恰都是要被‘修行’磨掉的東西，
他縱然真成了異人，
大概率，也是難有成就的。
一代商界梟雄，最後卻泯然眾人矣。
……
“爺爺，大師來了。”耳麥中，李明珠說道。
秦悍和陸琳對視一眼，同時閉嘴，繼續聽了起來。
客廳中，
一個古怪的老者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身形枯瘦，麵板曬得黢黑。
雖然麵帶微笑，可眼神裡的凶光，卻怎麼都藏不住。
“哈哈，李老先生，好久不見了。”
老頭走了過來，雙手合十作揖，十分客氣。
“頌帕善大師，好久不見了。”
老頭起身，也學著對方合十作揖，氣氛十分和諧。
“明珠啊，去給你師父倒茶……對了，去我茶室裡，把小抽屜左邊的茶葉取出來，給大師泡上一壺。”
“頌帕善大師，這是我最近新得的好茶，我可是輕易不會拿出來的，哈哈哈。”
頌帕善笑著，眼露精光，十分滿意。
“是嗎？那我可要好好的品嘗一下了。”
“李老先生，你這次叫我過來，是不是又遇到了什麼困境，需要我幫忙解決的？”
頌帕善直接坐下，彷彿回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確實，這個麻煩可大可小，也隻有大師能幫我解決。”
“哦，你不妨說說……上次，你告訴我說，自己的運途不佳，在生意上總是遇到一些小麻煩。”
“我已經拜託師兄，在泰國幫你養了一位‘吸財善童’，不知道最近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哈哈哈，有！有！”
“大師本事我是信得過的，您師兄的本事就更不用多說……”
“不過幾天而已，商業上的問題，全都迎刃而解，”
“我的運氣，又被抬起來了。”
頌帕善聞言，滿意的點頭：“那就好，隻是這養了童子就不能半途放棄，您可要經常過去看看。”
“明白，我一定不會忘記的。童子的家人，我也會都好好照料，保證他們吃喝不愁。”
……
秦悍聽到這裏，臉色霎時冷了下來。
泰國，童子？
這老東西，竟然還用邪門手段養小鬼？
不過，
他不親自動手，而是讓泰國那邊的異人，替他來把事情辦了。
陸琳也是臉色大變。
“童子的家人……這……這……”
“他們該不會是……”
秦悍冷笑，低聲說道：“買了窮苦人的孩子，活殺之後取了生魂。”
“本來這趟過來，是想看看他們搞什麼把戲，”
“沒想到，竟然私底下還操弄這種邪術。”
世間術法萬千，
其實很多邪術，除了一些上古的巫術傳承外，道門也有不少流傳出去的。
人丹、葯人、煉魂、借命，
這些都不稀奇，
但至少表麵上，都是被各家摒棄、抗拒的。
無規矩不成方圓，
誰敢踩過線，輕則逐出師門，重則清理門戶。
哪怕是全性，
他們縱然有人濫殺，可敢明目張膽修鍊邪術的，也是極為少見。
畢竟這罪名，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李家這事，一旦捅出去，
那是必死的結局！！
何況，
還是跟國外的異人勢力勾結。
……
房間裏，他們又閑聊起來，無非是互相關心幾句，彼此親切問候什麼的。
李明珠端了一杯茶水過來，放在了頌帕善大師的跟前。
輕煙裊裊，茶香四溢。
“大師，嘗一嘗我這茶，看看如何？”
頌帕善笑著點頭，端起茶杯淺飲一口，眼中頓時一亮。
“好茶，茶香清澈，唇齒留香……好茶，確實是極品好茶！！”
“哈哈哈，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大師，請茶……”
李家老頭起身，不動聲色，朝著窗戶旁走去。
“大師，不瞞你說，我最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
頌帕善將茶杯放下，點頭說道。
“我在來之前就想到了，李老先生，咱們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麼是我能做的，你隻管開口。”
“我們管你的財運、福源，你幫我們疏通一些關係，大家合作的很愉快。”
“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的嘛。”
“是啊，我們是朋友。”李老頭點頭，臉上笑容微收：“可是你這個朋友，卻要給我帶來麻煩了。”
“額？？”頌帕善聞言，愣在了那裏。
“有人對我表達了不滿，”
“我想了想，一些事情確實不該做的太過分，也是時候該收斂一些了。”
“所以，”
“大師，你們沒必要存在了。”
“作為朋友，”
“能請你去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