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後麵傳來父親沉重的腳步聲,似乎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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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知道,該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屋裡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這個三歲小孩身上。
周雄停下腳步,眉頭皺起:「元元?不是讓你回去睡覺嗎?」
周元冇有理會父親的問話,徑直走到屋子中央,仰起頭看著周豐。
「爺爺,我學。」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雄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按住周元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急躁。
「你一個小孩子家,知道什麼,就學?」
他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回去睡覺,大人的事大人會處理。」
周元冇有動。
他轉過頭,正色看著周雄。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平靜得出奇,冇有三歲孩子的懵懂,也冇有被訓斥後的委屈,反而很沉穩。
「爸。」
周元說,聲音依然軟糯。
「我覺得,如果我錯過這次機會,我會後悔一輩子。」
周雄盯著兒子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嘴巴張開又合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從小就主意大,按照當地的話說,屬驢的,性子倔,有些事情他決定了,無論是自己,還是陳慧玉,都拿周元冇辦法。
站在一旁的周豐卻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爽朗、痛快,像是憋了一輩子的鬱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快步走上前來,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在周元的頭頂,緩緩摩挲了幾下。
「好!」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慰:「比你老子強,夠果斷!」
周元抬頭看著周豐,老人臉上那道道溝壑般的皺紋此刻舒展開來,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
周雄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是冇說出什麼。
他直起身來,退後一步,目光在父親和兒子之間來迴遊移,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爸,」周雄的聲音有些啞,「那您……悠著點教。」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轉身走出了房間。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然後是一聲房門關上的悶響。
周豐低頭看著周元,微微一笑:「你爸啊,就是太小心了。做生意這麼多年,瞻前怕後的,心思也雜了。」
周元搖搖頭:「爸是為我好。」
「我知道。」
周豐點點頭:「但有些事,光靠小心是躲不過去的。」
老人走到床邊坐下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坐。」
周元爬上床沿,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盪著。
「爺爺,咱家的手段到底是什麼?」
周豐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淡藍色的光芒再次浮現,這一次比剛纔更清晰。
周元看見那些光芒在爺爺的掌心緩緩旋轉,而在那團藍光之中,隱隱有濁黃色的絲線在遊動,像是活物一般。
「這就是炁。」
周豐說:「先天一炁,人人皆有。但能感知它、調動它、運用它的人,百不存一。」
他收起手掌,目光落在周元臉上。
「咱家練的這個手段,有個名堂,叫三穢法。」
三穢法?
周元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冇有出現在任何他記得的原漫劇情裡。
看來周家的手段確實不是什麼頂級的傳承,大概是異人圈子裡最底層的那種功法,甚至可能連名字都不曾被原著提及。
但周元並不失望。
因為他很清楚一個道理:在任何一個世界裡,功法的強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練功的人。
更重要的是個人資質。
即便是粗笨的橫練功夫,練好了,也能成為那如虎那樣的十佬。
張之維用劈空掌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而有些人就算拿著八奇技也照樣翻車。
「三穢法……」
周元仰頭問道:「爺爺,這名字聽起來有點怪。」
周豐笑了笑:「怪就對了。因為這功法的根腳,本來就上不得檯麵。」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臉上出現追憶之色。
「這件事,還得從四十八年前的京城說起。」
也就是51年。
周元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周豐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個鐵皮煙盒,抽出一支菸,在手指間撚了撚。
老了,說東西的時候就想抽點什麼,但因為顧忌孫子在,老人並冇有點燃。
周豐聲音低沉,開口道:「那個時候,咱家並不住在這兒,而是住在京城。」
「京城?」
周元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驚訝,甚至思維跳脫的想到,現在周家怎麼搬這兒來了,京城房價漲幅,虧了之類的。
「對!」
周豐點點頭,把煙別在耳朵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那一年,京城槍斃了一批地痞惡霸。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三霸一虎』。」
「所謂三霸,就是東霸天張德泉,西霸天福德成,南霸天劉翔亭。一虎,則是林家五虎中的林文華。」
「除了這三霸一虎,還有其他的一些地痞惡霸,都是當時京城黑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周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元臉上。
「其中就有一個人,叫於德順。」
「於德順?」
「冇錯。」周豐的聲音放低了一些,「這個於德順,是個糞霸。」
周元一愣:「糞霸?」
糞這東西,還有人霸著?
即便是兩世為人,這個詞對他來說也陌生得很。
周豐顯然預料到了孫子的反應,笑了笑,開始解釋。
「人活在世上,就離不開吃喝拉撒睡五樣事情。就算是那些達官貴人們,也一樣。」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給一個三歲孩子講故事那樣,娓娓道來,儘可能的講得精彩一些。
「尤其是城裡。人一多,城內的糞便處理便成了難題。於是便誕生了掏糞工這個行業,也就有了糞業。」
周元安靜地聽著,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些畫麵。
京城的各個衚衕裡,清晨的吆喝聲,推著糞桶的工人走街串巷,一家家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