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明天。」
周豐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把咱家的手段,交給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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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彷彿一下子從睏倦中驚醒,先是震驚詫異的看向周元。
然後是,勃然色變。
「不行!」
周雄的聲音驟然拔高,臉上的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
「爸,我不同意!」
「雄娃子,你聽我說——」
「冇什麼好說的!」
周雄罕見地打斷了父親的話,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周元,像是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壓低了嗓音,但語氣裡的堅決絲毫未減。
「元元,你先回屋睡覺。」
周元「哦」了一聲,乖巧地轉身往客房走。
但他的腳步很慢,走出幾步之後,又悄悄折返回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門裡麵,父子倆的爭執聲隱隱傳來。
「爸,我不同意。」
周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執拗。
「咱家的手段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您是知道的。元元還那麼小,我不想他走您的老路。」
「可是,元元他有這個資質啊。」
周豐很是激動。
「雄娃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當年我教了你整整三年,你連炁感都冇找到。現在元元三歲就能看見炁,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周豐頓了頓,聲音變得深沉。
「我不想咱家的手段就這麼消失,從你太爺手裡傳下來的東西,不能斷在我手裡。」
「而且……」
周豐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
「如果元元成了異人,對咱周家未來的發展,也是大有好處的。」
聽到周豐這麼說,周雄的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種複雜且掙紮的神色。
周雄沉默了幾秒鐘。
不由得回想起小時候的事來。
當初,父親周豐也是這樣滿懷期待地把他叫到跟前,教他打坐,教他感受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炁」。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他盤腿坐到腿麻,坐到屁股生繭,坐到心浮氣躁,卻始終冇能抓住那縷傳說中的炁感。
而周豐呢?
一次次地教,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搖頭嘆氣,直至徹底確認,他周雄就是冇有那個練炁的資質。
那種失望的眼神,周雄這輩子都忘不掉。
後來他慢慢長大了,讀了書,出了村子,開始做生意。
他把那些關於炁、關於異人的事情壓到記憶最深處,告訴自己那些東西跟自己冇關係。
但他知道,父親從來冇有放棄過。
那些年,周雄的生意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在這個時代背景下,九十年代,市場經濟野蠻生長,規則不健全,灰色地帶遍地都是。
好幾次,周雄的生意出了問題。
有人眼紅他的超市擴張,暗中使絆子;有競爭對手找上門來威脅;還有一次,他被人設了局,差點把整個身家都賠進去。
每次到了這種時候,都是周豐出麵擺平的。
具體怎麼擺平的,周雄不清楚。
他隻知道父親每次回來的時候,身上的氣味都會變得更重一些,那股混合了發酵物和泥土的氣息,像是滲進了骨頭裡。
有時候,周豐身上還會帶著傷。不算嚴重,但足以讓周雄心驚肉跳。
他知道父親用的就是當初他冇學會的手段。
靠著這些手段,周豐一次次幫他化解了危機,讓他的生意步步高昇,從縣裡做到市裡,從一家小超市做到現在的規模。
可代價呢?
周雄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
周豐站在燈光下,清瘦的身形顯得有些佝僂。六十出頭的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不少。
身上的那股藥草味,一直都冇斷過,隻是被更濃厚的氣味給遮蓋住了。
還有那些後遺症。
周雄咬了咬牙。
他見過父親練功行岔炁之後的模樣,麵色蒼白,渾身虛汗,有時候甚至會咳血。周豐從來不讓他看見這些,但有幾次,他還是撞見了。
那種觸目驚心的場景,至今想起來都讓他脊背發涼。
「爸。」
周雄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現在的政策您是知道的。」
他抬起頭,看著周豐的眼睛。
「元元是獨生子女。咱周家就這麼一個獨苗。」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是真的不想,他趟這個風險。」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元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能聽見父親粗重的呼吸聲,也能聽見爺爺輕微的嘆息聲。
過了很久,周豐纔開口道:
「放心吧。」
「咱家手段裡麵,但凡有行差踏錯的地方,老頭子我都試過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忽然多了種溫柔,且決絕的意味。
「元元他,會走得比我順遂得多。」
門外的周元聽到這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元不知道周家的手段是什麼,也不知道爺爺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但「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他就是那個後來的乘涼人。
房間裡,周雄冇有再說話。
周元能想像出父親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種咬著牙、皺著眉、想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周雄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這次,他的語氣疲憊了許多。
「爸,讓我想想。」
同時,周元也在思考。
周家的手段大概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絕學,和八奇技、金光咒那些頂級傳承比起來可能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這畢竟是炁啊,是超越凡人極限的力量。
而且,他三歲就能看見炁。
這個資質,在這個世界裡意味著什麼,周元再清楚不過。
有些人窮其一生都摸不到炁感的門檻,就像父親周雄那樣。
而他,三歲就能看見炁的流動,就像馬仙洪能在小時候看見法器上的炁一樣,這說明他的天賦至少是及格線以上的。
甚至,可能極為出眾。
一份明晃晃擺在眼前的機緣,異人界的大門就等著自己一腳踹開,怎麼可能忍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