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炁進入經脈的瞬間,頓生一種灼熱之感。
並非藥浴時那種溫和的暖意,而是一種尖銳、帶著刺痛的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灼他的經脈內壁。
周元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依舊繼續引導著穢炁沿著手臂上行,經過手三裡、曲池、肩髃。
然後進入軀乾,沿著任脈下行,向丹田的方向緩緩推進。
那團穢炁每前進一寸,那種灼熱感就強烈一分。直到周元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體內的先天一炁在體內劇烈地翻湧著,瘋狂地撲向那團外來的穢炁,想要把它驅逐出去。
周元則用意識壓製著先天一炁的本能,同時引導著穢炁繼續前進。
穢炁終於到達了丹田的邊緣。
周元停頓了一下。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把穢炁納入丹田,這一步如果出了差錯,穢炁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丹田受創。
他穩了穩心神。
然後,穢炁進入了丹田。
恰似走江化蛟。
一條黃龍滔滔入海而來。
瞬間,周元感覺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塊燒紅的鐵。
劇痛從丹田爆發出來,向四麵八方擴散。
「這就是爺爺所經歷過的痛楚嗎?」
周元心中暗道。
這穢炁,還已經是經過煉製的,不敢想像,如果是最原本的那種穢炁,入體會是多麼痛苦。
周元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牙關緊咬,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體內的先天一炁徹底暴動了。
它們瘋狂地湧向丹田,像是千軍萬馬衝向入侵的敵人,要和那團穢炁決一死戰。
黃龍衝府,天馬驚怒,欲反馬監!
隻好請心猿鎮壓。
周元用儘全部的意識,去壓製那股衝動。
「不要慌。」
周豐的聲音傳來。
「穩住心神。你的炁和穢炁都是你的,不要把它們當成敵人。你是主人,它們都要聽你的。」
「調心猿,促意馬。回光內照寧心坐,身中日月坎離交。道理是一樣的。」
周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
他把意識沉入丹田,如同那心猿,站在兩軍對壘的戰場中央。
先天一炁在左,穢炁在右。
周元的意識橫亙在兩者之間。
他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讓它們接觸,小心翼翼的進行試探。
穢炁安靜地待在丹田的一角,那團濁黃色的光芒在淡藍色的海洋中顯得格外紮眼。
然後,濁黃色的穢炁不斷吸納先天一炁,壯大,稀釋。
丹田裡的劇痛開始減弱。
變得可以忍受。
稀釋到一定程度,穢炁在先天一炁中沉浮不定。
穢炁如龍歸大海,在丹田中盤踞翻湧。
周元趁機穩住心神。
「元元。」
周豐的聲音再次傳來。
「納穢分三步。采穢是第一步,穢炁入體、進入丹田是第二步。這兩步你都走完了。」
老人頓了頓,聲音變得更鄭重了些。
「第三步,纔是納穢真正的所在。」
周元冇有睜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把那含有穢炁的先天一炁,執行周天。」周豐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穢炁沿著你的經脈走一圈,就像是黃龍衝關。這個過程,是讓你的全身經脈都去適應穢炁的存在。」
「隻有經脈適應了,你將來才能把三穢法的手段真正用出來。」
他咳嗽了一聲,補充道:「納穢的納字,既是收納之意,也是,忍受。」
收納穢炁入體,忍受它帶來的所有不適。讓丹田忍,讓經絡忍,讓全身的每一個角落都習慣這股外來的濁炁。
也難怪周豐要堅持三年時間,用藥浴錘鏈周元這副身軀了。
周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開始引導。
丹田裡的先天一炁包裹著那團穢炁,像是濁濁黃龍,腳踏先天一炁所形成的水雲,從丹田出發。
先向下。
經過會陰時,周元感覺到一陣酸脹。穢炁經過這裡的速度明顯慢了,像是有意在試探這條路徑的深淺。
那股灼熱感重新浮現,但比剛纔溫和了許多,畢竟先是被稀釋了一番,又被先天一炁這層「外衣」隔了一層。
過會陰,再往下。
一股沉墜感忽然襲來,穢炁彷彿被什麼東西向下牽引,像是要掙脫先天一炁的包裹,往更深處沉去。
周元麵色微微一驚。
周豐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元元,怎麼了?」
周元冇有回答,他穩住心神,用意識牢牢裹住那團穢炁,不讓它脫離周天的路線。
沉墜感持續了幾秒,然後忽然消失。
穢炁像是衝破了某道無形的關隘,從沉墜變成了升騰,那股力量陡然逆轉,從向下拽變成了向上推。
周元心中一動。
這種感覺,像是什麼?
潛龍在淵,一朝抬頭。
隨後,穢炁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繼續上行。
然後是尾閭,第一關。
尾閭是督脈的起始之處,也是三關之中最狹窄的一道門戶。穢炁到達這裡時,周元明顯感覺到一股阻力。
穢炁終究不同於先天一炁。
清炁本就有自然上升之理,但汙穢濁炁本就自然下沉。
現在,周元就是要將濁氣昇天。
其中難度,比正常行炁,大了何止一倍兩倍。
平時神完氣足,完全可以無視的車遲三關,現在竟然顯現出來。
但那股從下方湧上來的推力同時爆發,穢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硬生生地擠過了尾閭。
然後,豁然開朗。
穢炁沿著督脈繼續上行,經過命門時,一股溫熱從後背彌散開來。
然後是夾脊,第二關。
那種溫熱變成了酸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撐開骨縫。
最後是玉枕,第三關。
玉枕在後腦勺下方,是督脈進入頭顱前的最後一道關卡。穢炁到達這裡時,周元感覺後腦勺一陣發緊,像是被人用手指按住了。
下一刻,穢炁直接衝過玉枕,宛若亢龍之勢。
脊為玉柱通天關,頭為天關足地關。
玉枕,便是那扇天關門戶。
過了玉枕,穢炁沿著督脈繼續上行,經過百會,到達頭頂。
一股清涼之意從頭頂灌下,像是有人在他的天靈蓋上澆了一勺冰水,但因為穢炁的存在,經脈依舊略顯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