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周雄收拾碗筷。
周豐則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掏出那本發黃的小冊子。
周元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爺爺腳邊。
周雄收拾完後,端著茶杯坐在對麵,雖然嘴上冇說,但耳朵明顯豎著。
(
「三穢法!」
周豐翻開正文第一頁:「總綱第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天地有清濁,清者升而為天,濁者降而為地。人為天地之子,身具清濁二象。清濁不分,則天地混沌;清濁相合,則萬物化生。」
周元聽著這段話,心裡默默記著。
周豐生怕周元不懂,解釋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人身體裡頭本來就有清炁和濁炁,人人都有,但大多數人感知不到。」
「其中濁炁,就是三穢之炁,藏在五臟六腑裡頭,是人體代謝產生的廢炁;清炁則可以暫且看做先天一炁。」
「一般人練炁,是練清炁,是身體之中的精氣神、性命顯化之炁,把先天一炁壯大、純化,最後達到清炁獨運的境界。」
「但三穢法不一樣,它是把濁炁也練進來,清濁相合,形成一種新的炁,也就是三穢法中的最高境界:化穢!」
「這個境界的炁,不同於先天祖炁,在三穢法中有個名號,叫做混元祖炁!」
周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爺爺,」他問,「清炁和濁炁合在一起,不會互相抵消嗎?」
「問得好。」
周豐翻了一頁。
「這就是三穢法的關鍵所在。清炁和濁炁確實不相容,但不相容不代表不能共存。你看——」
他指了指窗外。
「天和地,一個清一個濁,它們抵消了嗎?冇有。它們各司其職,互相配合,纔有了這天地萬物。」
「三穢法的原理也是一樣。清炁為主,濁炁為輔。清炁是骨架,濁炁是血肉。骨架撐起來,血肉填進去,這纔是完整的混元祖炁。」
周元聽到這裡,心裡大概有了個概念。
簡單來說,三穢法就是把身體當成一個容器,把清炁和濁炁兩種東西強行塞進去,讓它們各司其職、和平共處的同時,不斷碰撞,尋求機變。
化作一種新的炁!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看看爺爺身上的那些瘡疤就知道有多難了。
周豐又翻了幾頁,把功法的基本理論,還有行炁周天從頭到尾講了好幾遍,簡直是掰開了揉碎了,生怕有所差錯。
並將穴位、經絡,手把手的給周元指認。
周元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個問題,偶爾還會追問一些細節。
周雄坐在對麵,一開始還能聽進去幾句,到後來就開始走神了,然後打瞌睡,就像是上課不好好聽講的學生。
他對這些東西實在是提不起興趣,就像當年練炁感一樣,怎麼都抓不住那個感覺。
「行了!」
周豐合上小冊子:「今天就到這兒。」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中午一點了。
「元元,你先消化消化今天講的東西。下午爺爺帶你去廠子裡,讓你親眼看看三穢法是怎麼練的。」
「好。」周元點點頭。
周雄端著茶杯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爸,」他說,「下午我送你倆過去吧。順便……我也看看。」
周豐看了兒子一眼,點點頭。
「行。」
下午兩點多,日頭正毒。
周雄開著那輛轎車,載著周元和周豐,沿著上午的路往肥料廠去。
車子拐進那條岔路,周雄把車停在門口,三個人下了車。
周豐掏出鑰匙開啟鐵門,推開。
再次來到廠房內部。
八個池子上的篷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周豐走到一個池子邊,彎腰搬開壓在上麵的磚塊和木條,掀開篷布。
黑黝黝的肥料露了出來。
「元元,你過來。」周豐招招手。
周元走過去,站在池子邊。
「你看好了。」周豐說。
他蹲下身子,雙手按在池沿上,閉上眼睛。
周元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
幾秒鐘後,他看見了。
池子裡,那層黑黝黝的肥料表麵,開始有一縷縷細小的、濁黃色的氣息升騰起來。
然後,周豐張開了嘴,深吸一口氣。
那些濁黃色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紛紛湧向周豐的口鼻,被他吸入了體內。
與此同時,周元看見爺爺的身上開始泛起那層淡藍色的光芒。
藍光和濁黃色的氣息在他體內交織、碰撞、融合。
周豐的眉頭微微皺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池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然後周豐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是灰白色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腐爛的氣味。
周元看見爺爺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卻比平時亮了許多。
「這就是納穢。」
周豐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來,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周雄連忙上前扶住他。
「爸,冇事吧?」
周雄的聲音裡帶著緊張。
「冇事。」周豐擺擺手,推開兒子的手,「習慣了。」
他低頭看著周元。
「看明白了嗎?」
周元點點頭。
「爺爺,」周元說,「我記住了。」
周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
隨後,周豐從池邊走開,讓周雄把篷布重新蓋上。
「今天就到這兒吧。」周豐說道。
「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開始,爺爺教你感受自己體內的炁。」
周元點點頭。
三個人走出廠房,周豐鎖上門。
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了金紅色。
回到家裡,周雄去廚房熱飯,周豐坐在堂屋裡喝茶。
周元一個人實在無聊,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梧桐樹下。
他閉上眼睛,試著按照爺爺今天講的那些理論,還有行炁周天,去感受自己體內的炁。
畢竟,有了練炁法門,誰還忍得住?
當然,周元自己也知道,獨自練炁是有一定危險性的,所以他冇有打算行炁,隻是感炁。
他深呼吸,放鬆身體,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的位置。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