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根子要正------------------------------------------,才驚覺一件事——他的天資,根本藏不住。,晨霧還未散儘。大師兄無念負手而立,眉眼溫和地朝他招手:“小師弟,來,把昨日學的長拳打一遍給師兄瞧瞧。”,規規矩矩拱手行禮,聲線軟糯卻禮數週全:“大師兄。”,他沉肩起手,一拳一式緩緩展開。,出拳規整,收勢圓融,一套最基礎的武當長拳被他打得行雲流水,氣韻渾然,全然冇有三歲孩童的生澀。。,滿臉難以置信。“這……這當真隻是三歲孩童的拳術?”無念艱澀開口,語氣裡滿是震撼。,一臉無辜:“是師兄們教我的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色。這套長拳不過是隨口傳授的啟蒙招式,本是讓他跟著比劃玩樂,從未指望他能真正學會。可眼前這拳架章法,彆說三歲稚子,就算是修行了三年的內門弟子,也未必能打得如此標準通透。,平視著陳大根,語氣鄭重:“小師弟,你跟師兄說實話,是不是私下偷偷苦練了?”,語氣坦蕩:“冇有,隻是看著師兄們演拳,跟著比劃了幾遍便會了。”。,三歲悟拳意,這等天資,堪稱妖孽。。
當日午後,陳大根被喚進了茶室。
雲鶴子端坐榻上,案上的清茶早已微涼。他垂眸看著眼前的三歲小徒,目光深邃平和。
“根子,聽說你今日在後院打了一套長拳?”
陳大根乖乖點頭:“是,師父。”
“是誰教你的拳術?”
“是無念、無塵二位師兄教的。”
雲鶴子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可知何為炁?”
陳大根心下微頓。
他是穿越而來,深諳這異人世界的規則,自然知曉炁是修行根本,可他不能展露分毫。隻垂首乖巧應答:“師父講過,炁是人身本源之力,亦是修行的根基。”
雲鶴子微微頷首,忽然伸出兩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
陳大根冇有躲閃。他清楚自己的根骨天賦異稟,藏是藏不住的,與其刻意遮掩,不如坦然麵對。
指尖真氣探入,雲鶴子眉梢微挑,隻淡淡吐出四字:“絕佳根骨。”
陳大根垂首不語。
雲鶴子收回手,目光溫和地看著他:“根子,你遠比師父想象的還要聰慧。”
“師父過獎。”陳大根低聲應道。
“並非過獎。”雲鶴子端起涼茶輕抿一口,“三歲能將長拳練至這般境界,絕非單靠聰慧,你有遠超常人的修道天賦,是天大的機緣。”
陳大根抬眸,與雲鶴子靜靜對視,冇有躲閃,冇有偽裝,隻是平靜望著這位救他性命、收他為徒的老道長。
雲鶴子看著他澄澈的眼眸,忽然笑了:“你可知師父為何給你取名‘大根’?”
“根基要深,根子要正。”陳大根朗聲答道。
雲鶴子點頭,又輕輕搖頭:“還有一層深意。”
“請師父指點。”
“根子要穩。”雲鶴子望向窗外蒼勁的古鬆,語氣平緩,“這武當山上的參天古木,從不是長得最快的那些。長得過急的樹,根淺皮薄,大風一吹便倒;唯有慢慢生長,紮根百丈,方能曆經風雨不倒。”
陳大根怔怔地聽著,心下恍然。
“天賦是雙刃劍,用得好是福澤,用不好便是禍端。”雲鶴子收回目光,落在他稚嫩的臉龐上,“你明白師父的意思嗎?”
陳大根沉默片刻,鄭重躬身:“弟子明白,謹記師父教誨。”
雲鶴子揮了揮手:“去吧,牢牢記住今日的話。”
陳大根行禮轉身,行至茶室門口,忽然頓住腳步回頭:“師父,您不好奇弟子為何生來聰慧嗎?”
雲鶴子唇角微揚,笑意淡然:“人人皆有自己的秘密,你願意說的時候,師父自然會聽。”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陳大根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從茶室出來,他獨自往後山走去,想靜下心梳理心緒。
行至半路,一道身影驟然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師弟。”
陳大根抬眸,隻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立在眼前,眉清目秀,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難掩的傲氣,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是周聖。
武當百年難遇的修道天才,未來參悟風後奇門的驚世之人,也是最終困於術法、再未歸山的師兄。
“周聖師兄。”陳大根依著門規,規規矩矩拱手行禮。
周聖目光銳利如刃,彷彿要將他看穿:“聽說你今日一套長拳,驚住了無念師兄?”
陳大根淡淡應答:“是師兄們教得好。”
周聖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俯身盯著他:“少來這套。我七歲纔將長拳練至通透,你三歲便有這般造詣,豈是教得好便能解釋的?”
陳大根抬眸與他對視,不卑不亢:“弟子不懂師兄所言。”
周聖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直起身,拍了拍他的頭頂:“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他微微俯身,湊到陳大根耳邊,壓低聲音道:“小師弟,這武當山上,冇有傻子。你的鋒芒,藏不住。”
話音落,周聖轉身離去,隻留陳大根立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
這位師兄的敏銳,遠超他的預料。
當夜,陳大根輾轉難眠。
他躺在榻上,反覆思量自己的破綻,最終明白,是自己太過急躁了。穿越三年,他一心想苟全自身,不碰八奇技,藏拙避禍,可刻在骨子裡的性子,終究讓他藏不住天資。
前世的他本就直來直往,不喜遮掩,穿越換了軀殼,性子又怎會輕易改變。
“罷了。”陳大根暗自輕歎,“藏不住便不藏了,隻要根子正、守武當,便無懼閒言。”
想通之後,他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陣喧嘩聲將陳大根吵醒。
他起身穿衣,跑出房門,隻見前院圍滿了弟子,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無塵見他過來,一把將他抱起:“小師弟,快來看熱鬨!”
“怎麼了?”陳大根輕聲問道。
“有貴客到訪。”無塵指向前廳茶室,“是龍虎山的高人,聽說年紀輕輕便修為深厚,特意上山與師父論道。”
陳大根心頭猛地一沉。
龍虎山,年輕高手……
他掙紮著從無塵懷中落地,邁著短腿快步往前廳跑去,行至茶室門口,悄悄探頭向內望去。
茶室正座上,雲鶴子淡然端坐。對麵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濃眉大眼,一身正氣,眼底卻燃著熾熱的求道之火,灼灼逼人。
是張懷義。
龍虎山天才弟子,未來炁體源流的傳承者,張楚嵐的祖父,甲申之亂的核心之人。
陳大根屏住呼吸,躲在門外靜靜聆聽。
“雲鶴子前輩,晚輩此番上山,隻為請教一事。”張懷義的聲音沉穩,卻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
雲鶴子淡淡開口:“講。”
“晚輩想知,炁的極致,究竟為何物?”
陳大根心下一緊。
炁的極致,這正是張懷義追尋炁體源流的開端。
雲鶴子沉默片刻,緩緩問道:“年輕人,你今年多大年歲?”
“晚輩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便執著於炁的極致?”雲鶴子輕歎一聲,“為時過早了。”
張懷義麵露不服:“前輩,古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晚輩認為,求道之心,不分年歲早晚。”
“求道不分早晚,可求術卻分時機。”雲鶴子語氣凝重,“術法修至極致,往往是禍非福。”
張懷義默然不語。
雲鶴子繼續開口:“你可見過這武當山上的老樹?它們能屹立百年千年,隻因生長緩慢,根紮得極深,方能風吹不倒、雪壓不垮。那些急於躥高的樹木,看似挺拔,一場大風便會折腰。”
陳大根在門外聽得心頭一震,這話,師父昨日纔剛剛對他說過。
張懷義沉默良久,終究躬身道:“前輩教誨,晚輩銘記於心。隻是……這條路,晚輩仍想一試。”
雲鶴子看著他,目光複雜:“既如此,你便去試。記住老夫一言,求索可以,切莫把自己搭進去。”
“多謝前輩指點!”張懷義躬身行禮,轉身欲走。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門外:“門外的小友,進來吧。”
陳大根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氣,邁著短腿走進茶室,立在雲鶴子身側,規規矩矩站定。
張懷義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位是?”
“老夫的小徒弟,陳大根。”雲鶴子淡淡介紹,“根子,見過張道友。”
陳大根拱手行禮:“晚輩陳大根,見過張道友。”
張懷義微微頷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輕咦一聲,眉頭微蹙:“這孩子的眼神,很不一般。”
陳大根抬眸與他對視,目光平靜如水,無波無瀾。
張懷義修炁多年,見過無數天才子弟,卻從未在一個三歲孩童身上,見過這般超乎年齡的沉靜。這眼神,不似仰望前輩,反倒像在凝望一位故人。
“張道友?”雲鶴子的聲音將他拉回神。
張懷義回過神,勉強笑了笑:“令徒當真天賦異稟。”
雲鶴子微微一笑:“這孩子隻是早慧罷了。根子,你先退下吧。”
“是,師父。”陳大根行禮轉身,卻並未走遠,就站在茶室門外,大大方方地聽著屋內的論道。
張懷義察覺了,卻並未點破,重新落座,與雲鶴子繼續探討炁理。
陳大根在門外聽著,心中暗自歎息。張懷義心中對炁之極致的執念,早已根深蒂固,這便是他走向末路的開端。
他想起前世所知的結局:張懷義修成炁體源流,最終被自身炁氣反噬,油儘燈枯,求一死而得解脫。
眼前這個二十三歲的青年,意氣風發,滿心熾熱,全然不知未來的宿命。
一念至此,陳大根終究忍不住開口。
“張道友。”
屋內二人皆是一怔,雲鶴子輕聲道:“根子?”
陳大根邁步重回茶室,站在張懷義麵前,仰頭看著他:“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懷義看著眼前的稚童,眼中滿是好奇:“小友但說無妨。”
陳大根深吸一口氣,稚嫩的聲音清晰響起:“晚輩曾在古籍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炁修至極致,會生出自主意識,反噬宿主。道友一心求道,可曾想過這般後果?”
張懷義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陳大根:“你說什麼?是哪本古籍所載?”
陳大根輕輕搖頭:“年歲尚小,早已記不清書名,隻是偶然瞥見,記在了心裡。道友若不信,隻當是晚輩童言無忌便好。”
張懷義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心中翻江倒海。一個三歲孩童,竟能道出炁之極致的隱秘,這絕不可能是無心之語。
良久,他緩緩平複心緒,躬身道:“謝小友提醒。隻是有些路,明知艱險,晚輩也必須走一遭。”
陳大根微微頷首:“既如此,晚輩祝道友得償所願。”
說罷,他轉身躬身行禮,退出了茶室。
屋內,張懷義久久佇立,心緒難平。
雲鶴子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個徒弟,收得太值了。
當夜,陳大根依舊難以入眠。
他躺在榻上,腦海中反覆浮現張懷義熾熱執著的眼神,那是求道者的孤勇,也是赴死者的決絕。
朝聞道,夕死可矣。
張懷義為了道,不懼生死,可真正求到之後,隻剩無儘悔恨。
陳大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如水的月光,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後悔今日的提醒,縱然知道張懷義不會回頭,他也儘了自己的心意。
他才三歲,人生路還很長。
至於那些一往無前的求道者,他便靜靜看著,便足夠了。
月光灑落在武當山的青瓦上,靜謐安寧,陳大根緩緩閉上雙眼,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