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國那年的雪------------------------------------------,臘月。,鉛灰色的天穹壓得極低,鵝毛大雪裹著寒風,刮在山石上簌簌作響,連千年古鬆都被壓彎了枝椏,天地間隻剩一片蒼茫的白。,武當掌門親傳弟子無塵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雪而行,玄色道袍被雪水浸透,臉色比這深山的雪還要蒼白。,破舊的草蓆裹著一團微弱的氣息,裡麵是個剛滿月的嬰兒,小臉凍得青紫,嘴唇泛著死白,連啼哭的力氣都冇有,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脈搏,隨時都會斷氣。“造孽啊……”無塵喉間發澀,喃喃自語,“大年根兒的,把孩子扔在武當山門口,這是絕了他的生路啊。”,他晨起掃雪,在山門下的雪窩裡發現了這個棄嬰。無信無物,無姓無名,就這麼被遺棄在冰天雪地裡,若再晚發現半刻,便是一具凍僵的小屍身。?這暴雪封山,下山單程便要一個時辰,這孱弱的嬰兒,根本撐不到那時候。,便是直奔掌門雲鶴子的靜修院。“師父!師父救命!”,寒氣裹挾著他衝了進去,聲音都帶著顫:“您快看看這孩子!”,暖意融融。武當掌門雲鶴子正盤膝坐於蒲團上打坐,鶴髮童顏,眉眼溫潤,周身縈繞著一層淡若雲煙的炁場。聞言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無塵懷裡的嬰兒,眉頭微蹙。“放榻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無塵不敢耽擱,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放在軟榻上,連呼吸都放輕了。,指尖輕搭嬰兒腕間,又撫了撫其冰涼的心口,輕歎一聲。“師父……這孩子,救不活了?”無塵心沉到了穀底。
雲鶴子未語,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覆在嬰兒胸口。刹那間,一縷溫潤醇厚、帶著生命氣息的本命真炁,如涓涓細流般渡入嬰兒體內。
一刻。
兩刻。
無塵站在一旁,冷汗浸濕了內衫。他最清楚,師父這是在耗損自身修為續命,這等剛滿月的嬰孩,受不住磅礴的炁,隻能以本命真炁溫養,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
就在他心焦如焚時——
“咳……咳咳。”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咳嗽,驟然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嬰兒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冇有尋常嬰孩的混沌懵懂,冇有驚恐啼哭,隻有一片澄澈如秋水、通透似琉璃的清明,彷彿曆經了百世滄桑,又彷彿洞悉了世間萬物,靜靜落在雲鶴子臉上。
雲鶴子掌心一頓,與這雙眼睛對視的刹那,竟莫名生出一種被看透心底的錯覺。
這不是嬰兒的眼,這是一顆活了一世的成熟靈魂。
“活了。”
雲鶴子收回手,麵色微微發白,損耗的修為難以即刻恢複,嘴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這孩子,命硬如鐵,是個有福的。”
“師父!”無塵“噗通”跪地,眼眶通紅,“您耗了本命真炁,這……這太不值了!”
“起身吧。”雲鶴子擺了擺手,目光始終落在嬰兒身上,“一條鮮活的性命,比什麼都值。”
榻上的嬰兒依舊不哭不鬨,眼珠緩緩轉動,打量著屋內的陳設:古樸的木梁、焚香的銅爐、牆上的太極圖、案幾上的道經……
一切都陌生,又一切都熟悉。
這具身體的主人,靈魂早已換了人。
陳大根,此刻正被這突如其來的穿越砸得暈頭轉向。
前一秒,他還在2026年的出租屋裡,熬夜刷完《一人之下》最新章節,吐槽著甲申之亂的意難平;後一秒,天旋地轉,他就成了這個被凍得半死的棄嬰,連抬手、說話都做不到,隻剩一顆無比清醒的成年人靈魂。
穿越。
還是穿到了《一人之下》的世界!
聽著兩個道士的對話,民國四年——1915年。
距離1944年甲申之亂,還有二十九年。
距離八奇技誕生,還有二十九年。
距離三十六賊結義、異人界天翻地覆,還有二十九年。
而救他的這個老道士,是武當掌門雲鶴子;旁邊跪地的,是掌門弟子無塵。
陳大根的心臟狂跳,腦子裡飛速過著原著的劇情:
張懷義領悟炁體源流,最終油儘燈枯;
周聖悟風後奇門,瘋癲半生不敢歸山;
端木瑛的雙全手,落得被囚終身的下場;
鄭子布、馬本在、風天養……八奇技的領悟者,無一人善終。
那是術的極致,更是命的枷鎖。
他穿越而來,占了先機,卻半點不想碰那些所謂的“逆天機緣”。
就在這時,雲鶴子開口:“無塵,去把周蒙叫來。”
“周蒙?師父,那孩子才七歲,叫他來做什麼?”無塵不解。
“讓他見見小師弟。”
小師弟?
無塵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師父……您要收這孩子為徒?”
雲鶴子頷首,目光溫柔地落在陳大根身上:“此子與武當有緣,與我有緣,從今往後,他便是我雲鶴子的關門弟子。”
無塵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恭敬的“是”,轉身快步離去。
陳大根也懵了。
關門弟子?
那他的輩分……
半個時辰後,一個虎頭虎腦的七歲男童被領了進來,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一雙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星辰,進門就直勾勾地盯著榻上的嬰兒,滿是好奇。
“師父,這就是小師弟?”
“嗯。”雲鶴子招手,“過來。”
男童湊到榻邊,與陳大根四目相對。
周蒙——未來的武當掌門,王也的師父,陳大根的大師兄。
陳大根盯著眼前的小屁孩,心裡門兒清;而周蒙卻忽然“咦”了一聲,滿臉驚奇:“師父,他看我的眼神,像……像認識我好久了!”
雲鶴子眸光微閃,並未點破,隻淡淡道:“嬰兒懵懂,是你看錯了。”
“哦……”周蒙撓撓頭,又湊過去,輕輕戳了戳陳大根的小臉,“那我以後就是大師兄,我罩著小師弟!”
陳大根被戳得臉頰生疼,想瞪人卻隻能維持嬰兒的模樣,心裡默默吐槽:這小子看著憨厚,眼神倒是賊尖。
“師父,小師弟叫什麼名字呀?”
雲鶴子望向窗外漫天飛雪,又看向榻上命硬的嬰兒,緩緩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雪地裡撿來的,根骨奇佳,心性通透。便叫陳大根。”
“大根?”周蒙歪頭,“為何叫這個名字?”
“根基要深,根子要正。”雲鶴子的目光落在陳大根眼底,似有深意,“身處亂世,心有正道,方能紮穩根,行遠路。”
陳大根的心,猛地一顫。
根基要深,根子要正。
這八個字,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穿越而來,坐擁先知,他本想苟在後山,曬太陽、嗑瓜子,安安穩穩活過百年。可雲鶴子這一句話,點透了他的道。
不修八奇技,不奪逆天緣,隻守武當正宗,守一顆正道初心。
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陳大根躺在軟榻上,望著屋頂的木梁,心中再無迷茫。
1915年,武當山。
他是雲鶴子的關門弟子,周蒙的小師弟,未來王也的師叔祖。
甲申之亂尚未開啟,八奇技尚未誕生,異人界的風雲還未湧動。
他的第二輩子,從這個大雪紛飛的民國冬日,正式開始。
不修奇技,不逐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