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但整個廣州城,卻比白日裏還要喧鬧。
無數的巡捕、士兵、以及穿著黑衣的幫派分子,如同被捅了窩的螞蟻,在大街小巷裏瘋狂流竄。
“找到那個叫陳刀仔的!”
“封鎖所有路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他媽的,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老子找出來!”
叫罵聲、犬吠聲、雜亂的腳步聲,匯成了一曲屬於廣州城的“不眠之夜交響曲”。
而在風暴的中心,某個不起眼的旅店二樓,林淵,或者說“陳刀仔”,正悠閑地嗑著瓜子,憑欄欣賞著自己一手導演的這出大戲。
“好家夥,這陣仗,比皇帝出巡還熱鬧。”
“博士老哥這是下了血本了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婆被人拐跑了呢。”
他看著樓下一個小隊長對著自己這張“陳刀仔”的畫像比對了半天,然後一臉嫌棄地啐了口唾沫,帶著人往別處跑去,不由得樂了。
這【萬相麵具】主打的就是一個出神入化。
隻要林淵自己不動用“陳刀仔”的那張臉,他站在對方麵前,對方都隻會把他當成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甲。
【黑龍會:論如何完美錯過正確答案.jpg】
在外麵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林淵在這破旅館裏,安穩地睡了三天。
三天後,便是“聚寶樓”地下拍賣會開場的日子。
……
入夜,城西“聚寶樓”。
這座平日裏隻對頂級富豪開放的銷金窟,今日更是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能進入此地的,無一不是廣州城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一輛輛豪華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下來的人非富即貴。
就在此時,一輛極為紮眼的紅色敞篷跑車,以一種近乎漂移的騷包姿態,蠻橫地停在了正門口,堵住了所有人的路。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一身純白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嘴裏還叼著一根雪茄的青年,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正是“陳刀仔”。
他連看都懶得看那些被他堵住的、敢怒不敢言的大佬,隻是隨手將一串車鑰匙扔給門口的迎賓。
那迎賓是個身材高挑的美人,一身紅色的高開叉旗袍,將她成熟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兩條被肉色絲襪包裹的渾圓長腿,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接住鑰匙時,林淵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女人特有的溫熱氣息。
他咧嘴一笑,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說道:“美女,車給爺看好了,少一根毛,爺就把你這樓給拆了。”
那旗袍美人臉上一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風情,足以讓任何男人骨頭都酥了半邊。
林淵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默默吐槽了一句。
‘好家夥,這演技,不去混好萊塢可惜了。剛剛眼神裏那股子盤算怎麽宰我這頭肥羊的精明勁兒,可一點都沒藏住啊。’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金碧輝煌的拍賣會場,在侍者的引領下,坐到了一個視野極佳的後排位置。
屁股還沒坐熱,他就感覺到了好幾道不善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淵抬眼望去,樂了。
嘿,老熟人這不就來了麽。
隻見會場的最前排,一個矮小幹瘦、頭發稀疏得跟條形碼似的西洋老頭,正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噴射出的怒火幾乎要把天花板給燒穿了!
正是“博士”。
在他身旁,那個身材火辣、穿著白色研究服的黑絲女助手,正低頭記錄著什麽,但林淵能感覺到,她那金絲眼鏡下的銳利目光,也從未離開過自己。
“呦,博士先生,幾天不見,發際線又後移了不少啊。再這麽操心下去,怕是離地中海畢業不遠咯。”
林淵在心裏默默地打了個招呼。
他的視線又轉向另一側。
那裏坐著一夥人,畫風與這紙醉金迷的會場格格不入。
他們衣著樸素,甚至有些洗得發白,一個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眼神裏充滿了緊張與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得,正主來了。看這窮酸又倔強的樣子,八成就是那幫一心救國、但兜裏沒幾個鋼鏰的革命黨,【興中會】沒跑了。”
林淵的嘴角微微翹起。
好啊,一個有錢有勢的黑惡BOSS,一幫理想主義的愣頭青,這演員陣容,簡直是為他這出“嫁禍江東”的大戲量身定做的。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閉目養神時,眼角的餘光,卻在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瞥見了一抹讓他差點當場繃不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商業團隊,為首的是一個氣度不凡的老者。
而在老者身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黑框眼鏡,努力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呆板小秘書的女人,正低著頭,似乎在研究手裏的拍賣手冊。
可她那身衣服,壓根掩蓋不住那股子出塵又超然的氣質,尤其是那張臉,雖然努力做出一副呆滯的表情,但在林淵眼裏,那簡直就是一個貼著“危險品”標簽的行走核彈!
馮寶寶!
這姑奶奶怎麽也在這兒?!
她身邊那老頭,不就是在京城有過一麵之緣的“十佬”陸瑾嗎?!
林淵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趣!係統!這劇本不對啊!怎麽哪都有她?她身上是裝了GPS定位器還是怎麽的?我他媽都跑到廣州了,怎麽還能撞見她?】
金色少女在識海裏笑得花枝亂顫,身上那套兔女郎裝的毛絨尾巴一翹一翹的。
“哎呀呀,小林淵,這就是緣分呐!你看這位小姐姐,一本正經的樣子多可愛,跟你之前見到的幾次完全不一樣呢。這叫什麽?製服誘惑!懂不懂啊你?”
“懂你個大頭鬼!”
林淵在心裏咆哮,“她是誘惑嗎?她是來誘我命的!這女人有毒!劇毒!”
他下意識地想要壓低帽簷,卻發現自己為了裝逼,根本沒戴帽子。
他隻能僵硬地轉過頭,假裝在欣賞會場牆壁上的壁畫,心裏不斷祈禱。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你是個瞎子……’
彷彿是聽到了他的心聲,遠處的馮寶寶,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精準無比地,與林淵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了。
林淵:“……”
我淦!
這一刻,林淵的內心是崩潰的。
【哪都通】、黑龍會、興中會……
好家夥,三缺一的麻將桌都湊齊了,就等他這個“賭神”上桌開席了是吧?!
就在此時,會場燈光一暗,聚光燈打在了舞台中央。
一名穿著西裝的拍賣師,滿麵紅光地走上了台。
“各位尊貴的來賓,晚上好!歡迎來到本季度的聚寶樓珍品拍賣會!”
林淵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
他臉上的驚慌失措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
‘那就把這潭水,攪得再渾一點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舞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到齊了?那就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