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金色文字,像是一道道滾燙的催命符,灼燒著林淵的視網膜。
“血刀鬼”。
這個充滿了血腥與不詳味道的名號,從這一刻起,便死死的釘在了他的身上。
心髒被巨大的恐慌感攥緊了。
可恐慌之後,一種如同火山爆發之後的冰冷決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暴露了,又能如何?!
既然這條路已經沒有了退路,那就一路殺到底!
林淵的腦中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念。
幾乎就在天幕公佈完評價的下一個瞬間,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雙手猛地抓起了那個裝滿了金銀的沉重木箱。
一個毫不猶豫的轉身,整個身影便一頭紮進了橋洞另一端的黑暗巷道之中。
這裏絕對不能再待了。
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成為一場恐怖風暴的中心。
……
與此同時。
天津衛,通元會的總部。
一間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巨大廳堂之內。
壓抑的氣氛,沉重得像是墳墓。
“啪嚓——!”
一隻價值連城的琺琅彩瓷瓶,被趙玄真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趙玄真的胸膛在劇烈的起伏著,那張總是掛著陰柔笑容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扭曲的怒火。
“一個小小的據點,竟然被人屠了滿門!凶手還堂而皇之的登上了什麽狗屁的天幕榜單!”
“這簡直是在打我趙玄真的臉!是在打我們整個通元會的臉!”
廳堂下麵,一眾通元會的高層,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會長息怒,不過是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罷了,犯不著生這麽大的氣。”
一名身穿火紅色長衫的男人,從人群中緩緩的走了出來。
男人的麵容頗為俊朗,嘴角卻總是噙著一抹邪異的笑容,一雙呈現出不正常赤紅色的手掌,彷彿是常年在烙鐵上炙烤一般。
通元會四方護法之一,“火手”羅烈。
一個以心狠手辣和玩火異能而著稱的狠角色。
趙玄真陰冷的目光,死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羅烈卻表現的毫不在意,攤了攤手,輕聲的笑道:“會長,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那個什麽‘血刀鬼’,不是喜歡玩火嗎?”
“我倒是要看看,是他的火硬,還是我的火硬。”
“我去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給您當夜壺,也正好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得罪我們通元會的下場!”
趙玄真看著他,臉上的怒氣總算是稍稍的平息了一些。
冰冷的聲音,在廳堂內回響著。
“好。”
“我要你,把他給我……生擒活剝!”
……
天津,英租界,一棟不起眼的西式小樓裏。
這裏是“哪都通”速遞公司,華北分部的臨時據點之一。
一個麵容嚴肅,身穿著公司統一製服的青年,正看著手中剛剛傳來的電報。
“‘血刀鬼’,林淵。”
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一種平靜的語氣下達著指令。
“總部的命令。”
“評估危險等級,A級。”
“行動目標:查清此人與‘通元會’滅門案的具體關聯,以控製為主。”
“若遭遇暴力抵抗,可……格殺勿論。”
“明白!”
房間內,幾名同樣身穿著製服,氣息精悍的隊員,齊聲應道。
官方的力量,就像是一台冰冷而又精密的機器,開始緩緩的轉動了起來。
而除了這兩大勢力之外,整個天津衛,乃至華北的地下世界,都因為“血刀鬼”這個名字而騷動起來。
無數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從四麵八方,朝著這座城市瘋狂湧來。
有想要踩著新人上位的江湖散修。
還有想看看熱鬧,順便發一筆橫財的“全性”妖人。
他們的目光,都對這個被天道盤點的“法外狂徒”,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
…
一處廢棄的貨運倉庫裏。
林淵終於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沉重的木箱被重重的放下,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四麵楚歌。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浮現在他的心頭。
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硬拚的話,隻有死路一條。
想要活下去,想要複仇,就必須再次潛伏起來。
成為一個,誰也找不到的,真正的“鬼”。
“係統,開啟商城。”
林淵冷靜地在心中默唸。
一個淡藍色的光幕,隻在他的眼前展開。
琳琅滿目的商品在上麵飛速的劃過。
【功法】、【兵器】、【丹藥】、【雜物】……
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了【雜物】的那一欄。
【攝魂鈴:1000氣運值】
【土遁符:800氣運值】
【易容麵具:50氣運值】
就是它了!
心裏沒有產生任何的猶豫。
“兌換,易容麵具。”
【叮!消耗50點氣運值,兌換“易容麵具”成功!】
手中光芒一閃,一張薄如蟬翼,觸感冰涼柔軟的白色麵具,出現在了掌心。
係統的說明文字在腦海中浮現,戴上它,可以在十二個時辰內,隨意變換成另一副完全不同的普通人容貌。
麵具被緩緩的貼在了臉上。
一股冰涼的感覺傳來,麵具彷彿融化了一般,滲入了他的麵板。
林淵走到倉庫角落裏一灘積水的旁邊,低頭看了過去。
水窪中,倒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黝黑的麵板,高聳的顴骨,憨厚木訥的眼神。
一個最最普通的,扔在人堆裏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底層苦力的模樣。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身上那件已經沾染了血汙和硝煙的衣服被脫了下來,換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更加破爛的粗布短褂。
那一箱金銀,也被埋在了倉庫最深處的地底下。
做完了這一切。
一個新的“人”,誕生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什麽林家少主,更不是什麽“血刀鬼”。
他隻是一個掙紮在碼頭上,為了三餐而奔波的,名為“阿狗”的苦力。
倉庫的大門被推開,刺眼的陽光灑落了下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關於“天幕”和“血刀鬼”的議論聲。
沒有人的注意力,會停留在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汗臭味的少年身上。
林淵的身影混入人群,朝著天津衛最混亂,也最魚龍混雜的碼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