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在林淵的身後被迅速拉長,最終被甩成一道模糊的光帶。
《鬼影迷蹤》帶來的速度,是一種近乎於撕裂空間的體驗。周圍的景物在視野中飛速的倒退,化作一道道流光。每一次呼吸,身體都像是沒有重量的鴻毛,能夠借著最微弱的氣流滑翔出數十米之遠。
身後那兩道強大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氣息,在幾個街區之後,就已經被徹底的甩開,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但這還不夠。
遠遠的不夠。
天道金榜的再一次出現,已經將自己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現在的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正在收口的漁網,而自己,就是網裏那條最紮眼的魚。
哪都通的人。
那個神秘的,同樣能感知拘靈遣將氣息的女人。
通元會和鐵獅會不計其數的眼線。
每一個人,都想找到自己。
林淵的身影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最終在一片被大火燒成白地的貧民區廢墟前停了下來。這裏原本是京城最繁華的乞丐聚集地,一場大火之後,隻剩下斷壁殘垣,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道。
濃烈的血腥氣味和死亡氣息,就是最好的掩護。
沒有片刻的停留,身形一閃,進入了一口早已幹涸的枯井之中。順著井壁滑下數十米,一股腐爛的,令人作嘔的黴味撲麵而來。
井底之下,竟然連線著一條被廢棄的地下暗河。河道裏,堆積著不知多少年的垃圾與淤泥,散發著讓人窒息的惡臭。
但這正是林淵所需要的,絕對的安全。
黑暗的河道深處,找到了一個稍微幹燥一些的角落。林淵盤膝坐下,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將自己的心神,全部沉入了識海之中。
那裏麵,一道虛幻的,帶著無盡恐懼與怨毒的殘魂,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的禁錮著。
正是“不動山”石磐山!
在引爆錢莊之前,林淵憑借遠超常人的精神力,在石磐山身死的瞬間,強行截留了他這一縷即將消散的殘魂。
原本隻是為了以防萬一。
可現在,林淵的心裏,卻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通元會為什麽一定要得到林家的《拘靈遣將》。
一個稱霸京津的幫派,怎麽會對區區一門功法,執著到不惜冒著巨大風險滅人滿門的地步?
這裏麵一定有問題!
冰冷的念頭探出無形的觸須,毫不留情的刺入了石磐山那虛幻的殘魂之中!
役魂術,搜魂!
轟!
彷彿開啟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屬於石磐山的一生,無數混亂的,破碎的記憶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的湧入了林淵的腦海!
出生,練武,殺人,稱霸一方,成為通元會四大護法之一的得意,享受榮華富貴的奢靡。這些畫麵在林淵的意識中一閃而過,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林淵的意誌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的剖開這些無用的記憶表層,朝著最深處,最核心的機密探去!
有了!
一個幽暗的,隻有燭火搖曳的密室畫麵,被強行的剝離了出來。
密室之中,隻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通元會會長,那個親手殺害了自己父母的仇人,趙玄真。
而在他對麵,還坐著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東洋傳統武士服,留著月代頭的男人!男人的麵前,擺著一副圍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看待下等生物般的漠然與輕蔑。
石磐山的記憶裏,他是站在門外守衛的,但他能清晰的聽到裏麵的每一句話。
隻聽到那個東洋男人,用一種極為生硬的漢語,緩緩的開口。
“趙君,‘迎神計劃’進行得如何了?你們中原的這些所謂奇技,蒐集得太慢了。尤其是林家的《拘靈遣將》,是我們黑龍會誌在必得的東西,它關乎到整個計劃最核心的一環。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黑龍會?
迎神計劃?
林淵的腦海裏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趙玄真,竟然和東洋人有勾結!
他強忍著心頭的驚駭,繼續往下探查。
趙玄真的臉上,露出了無比謙卑,甚至是諂媚的笑容。這種笑容,與他平日裏那副雄霸天下的梟雄姿態,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反差!
“請大人放心!我這次親自出手,那林正南不過是一個空有傳承的廢物,絕無失手的可能!隻要拿到《拘靈遣將》,我們就能湊齊開啟‘聖門’的第一批鑰匙!屆時,恭迎吾神降臨,別說區區一個中原,就是整個世界,都將沐浴在吾神的光輝之下!”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但,已經足夠了!
足夠了!
黑暗的地下河道裏,林淵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從他的身上爆發出來,讓整個河道裏的空氣,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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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通元會。
趙玄真。
自己一直視為最終複仇目標的男人,竟然隻是東洋人手下的一條走狗!
一個為了所謂“迎神計劃”,出賣家國,屠戮同胞的敗類!
那麽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那滿門的血海深仇,又算是什麽?
難道,隻是這條走狗為了向他的主子邀功,隨手完成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嗎?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在他的胸腔裏瘋狂的衝撞,幾乎要讓他仰天嘶吼!
可到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抹近乎於殘忍的,極度冰冷的笑意。
牙齒因為用力的咬合,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林淵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名字。
“黑龍會……趙玄真……”
“好,好得很!”
“你們的債,我一筆一筆,全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