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天臉上頂著火辣辣的巴掌印,一路悶頭走到村南小河。
暮色漸濃,水汽氤氳,一個光頭老人穿著白背心就那麼呆在河邊,那彷彿與河邊礁石長在一起的身影,依舊在老柳樹下。
他沒吱聲,走到近前,重重嘆了口氣,挨著柳樹根坐下。腫起的半邊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狼狽。
老人慢慢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渾濁的眼睛裡略微瞪大,好奇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還能為啥?」
李由天憋著氣,撿起一塊鵝卵石在手裡無意識地搓著,「那幫眼皮子淺的,就知道欺生排異!風丫頭是不愛說話,可也沒害過誰!老邵爺信她,把廟托給她,自然有老邵爺的道理!這幫人……」
「他們現在開始打人了?」
老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哪怕村子裡再怎麼討厭風丫頭,也不會打這位德高望重的村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不是,這兩天來了個小孩住宿在廟裡,今天風丫頭帶他來村子裡逛逛,一群小混蛋圍著風丫頭為難她。結果那個小子挺有血性,脾氣也大,一人一巴掌。我上去,結果也捱了一巴掌。」
「哦,活該。」
老人淡淡地說了一句,氣得李由天暴跳如雷,直接罵道:「侯淩,我倆認識多少年了,別人打我,你也不給我說兩句安慰話。」
侯淩看了李由天一眼,慢慢說道:「你是村長,管好村裡人是你的義務。禍從口出,村子裡的人你應該多管管。」
當侯淩說到禍從口出時,眼皮子下垂,握住魚竿的手抖了抖,飄在水麵上的浮漂也跟著晃動。
「哼。」
李由天想不出反駁的話語,隻好坐在旁邊生悶氣,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確實是我的錯。」
「現在村子裡的人越來越難管了,這幾年鄰裡間摩擦越來越多,脾氣越來越大,眼裡全是錢了。」
「嗯。」
「咱村子裡的佈局都是當年仙人佈置的,是帶著風水的,現在的人隨便建房蓋房,當年的風水都變了。我還是村長能壓住他們別改房,但是我死了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嗯。」
「那群小混蛋想什麼我不清楚嗎?不就是眼饞三仙廟的土地嘛,可是那能行嗎?那是陣法的一座陣眼!」
「嗯。」
「邵老頭死之前,不知道教給風丫頭多少本事。我看風丫頭往後山溝的時間多了,我擔心封印堅持不了多久。」
「嗯。」
「嗯嗯嗯,你嗯個屁!」
李由天站了起來,把侯淩手中的魚竿搶過來扔在一旁,拽著侯淩的衣袖,狠狠地盯著侯淩。
「侯淩,你比我大上好幾歲,你自己也經歷過當年的劫難。你應該清楚如果後山溝的東西跑出來,會有多大的災難。
我和你不同。我是個普通人,我這一輩子練著當年仙人給我的功法,但是完全沒感受到一點炁感。可是你呢,你可是異人!」
「我說一句,他們不是什麼仙人,而是異人。」
「哼,在我眼中他們就是仙人。」
李由天吹鬍子瞪眼,一臉不滿地看著侯淩。
「是啊,仙人。」
侯淩嘆了口氣,想到昔日三人毅然決然的背景,心中自行慚愧。
他算什麼?
他不過是個害死師兄,連累師門的膽小鬼,現在蹲在這裡等死的廢物罷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肯出手,可是小濤這孩子天賦卓越。他得炁了,為什麼你不願教他功法。」
侯淩聽到此處,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由天。
「你幾年前胡亂教小濤執行炁的功法,差點讓他走火入魔。如果不是你這老鬼知道闖禍了找我,小濤差點死了。」
「我,我,我……」
「我沒臉說,你怪我吧。」
李由天頹廢地坐在河邊,沒有了之前的理直氣壯。
說來可笑,他年輕見到那三位力挽狂瀾的豪舉,也有機緣得了法門,可是先天資質不夠,修了一輩子愣是沒得到一點炁感。
嗬,有句話說到好,人的分水嶺是羊水,真的一點也沒錯。
自己一生苦苦尋而不得的東西,別人卻一點也不在意。
明明同樣是人,結果人與人差距這麼大,他不甘心啊,他真的不甘心啊!!!
李由天看了一眼彎著腰的小老頭侯淩,臉上老年斑,眼皮耷拉著,嘴角微微下垂,鼻樑留疤。
如果不是李由天年輕時認識這老頭,如果不是當年見過他勇鬥鬼子,豪飲烈酒,殺敵戮鬼時的豪情。
他永遠無法想像眼前這個老頭是異人。
這老頭在村子裡遇事不爭,窩窩囊囊,村子裡分東西時分到不好的也一句話不說,老老實實地耕地,受著什麼苦自己往肚子裡咽。
每年都釀些酒,但是自己也不喝就放在地窖裡,也不賣出去,手藝也不教給兒子孫子,不知道惹得自家孩子多少埋怨。
這老頭除了不得已賣出一部分酒,剩下的都藏在酒窖裡,他說酒是惹事精,賣出去別人喝醉起爭端,這源頭還在他身上。
「唉,時光就是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了。老侯,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了,都快入土了,你真打算把你的手藝留到墳地裡?小濤那孩子有天賦不要耽誤了他。」
李由天拍了拍屁股起身,臨走時看了侯淩一眼,嫌棄地說道:「整天釣魚就沒見過你釣出幾條來。」
侯淩失神地盯著河,嘴裡喃喃著:「學了又如何,學了後惹事生非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做個普通人。
師父,師兄我對不起你們啊。我真的要把青竹苑的手段留下來嗎?可是我一個罪人有什麼資格這樣做啊!」
李由天一邊走著,一邊嘟囔著:「這個老猴子愣是不同意,之後怎麼辦?
這個封印的情況還得去找風丫頭打聽下。
哼,村裡這群小王八蛋,還背後嚼風丫頭舌根,不知道全村人的性命全靠人家保下來嗎!
誒,進村的那個小子力氣那麼大,他會不會是異人?
找他幫忙,不行,他一個小子能有什麼能耐,更別提對方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還不確定呢。
再看看,不行,再看看,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