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地下二層實驗室內。
這是之前的時間線。
眼睜睜看著情報部長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頭盔」,朝他走了過來。
那玩意兒由某種啞光的銀色合金和半透明的導光材料構成,
內部布滿了密密麻麻、細如髮絲的管道,此刻正閃爍著幽藍和淡綠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血管神經。
這玩意兒……怎麼看怎麼邪門!
一想到上次被迫進行所謂的「煉體」實驗,那種彷彿每一寸骨頭都被碾碎、每一根神經都被點燃、靈魂都在慘嚎的非人酷刑。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巨大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雖然那次的結果固然喜人……
身體強度飆升,恢復力也得到提升——但那過程……
再來一次他真怕自己會活活疼成白癡!
「小、小白……」張楚嵐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眼睛死死盯著魔法部長。
至少這個陸小白的分身看起來更「無害」一點:
「你確定……這個就是普通的腦波檢測?不會……不會突然又給我來個『驚喜』吧?」
「比如突然加大功率電擊靈魂什麼的?」
魔法部長正低頭除錯著旁邊一個懸浮的光屏,聞言抬起頭。
那張總是帶著點呆萌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歪了歪頭。
似乎在疑惑張楚嵐為什麼這麼大驚小怪:「嗯,沒有的。不疼。」
看著魔法部長那副理所當然、毫無作偽跡象的平靜模樣,
張楚嵐懸到嗓子眼的心,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了回去,緩緩落回肚子裡一點。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小白雖然有時候很魔鬼,但說話還是算數的……吧?
懷著七上八下的心情,張楚嵐硬著頭皮,任由情報部長將那冰冷的、布滿發光管道的頭盔穩穩地扣在了自己頭上。
一股微弱的吸附感傳來,頭盔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觸點輕輕貼上了他的頭皮。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細微的酥麻感,彷彿有無數微弱的靜電在頭皮上跳躍、攢動。
不疼,但感覺非常怪異。
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腦子裡輕輕爬行,讓他頭皮發緊,太陽穴微微發脹。
「放鬆一下,張楚嵐,記錄開始了。」
魔法部長稍顯怯懦的聲音在一邊響起。
張楚嵐努力想保持清醒,想感知這儀器到底在幹什麼。
但那種持續的、低頻率的靜電刺激,彷彿帶著某種催眠的能力,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儀器單調的嗡鳴聲也漸漸拉長、變形……
在魔法部長呆萌的注視下、情報部長專注的記錄下。
張楚嵐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如同沉入溫暖粘稠的液體,最終徹底滑入了黑暗。
……
他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海洋裡。
意識朦朦朧朧,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體的深處,蜷縮著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如同初生嬰兒般的純淨光團。
那光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和滿足感,緩緩舒展開,伸出無形的觸手,溫柔而堅定地接管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底的寧靜感包裹了他。
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算計、從小如影隨形的被監視感、隱藏在心底深處的疲憊和恐懼……都像退潮般消散了。
這種感覺……太美好了。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靈魂輕盈得可以飛起來。
再也不用活得那麼累,再也不用戴著麵具,再也不用擔心明天……如果能一直這樣沉淪下去……
『你還要繼續打嗎……』
轟——!!!
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混沌的意識深處猛然炸響!
那個聲音……是那個白色的身影!
那個在他意誌瀕臨崩潰、想要徹底放棄抵抗時,給予他重新選擇權的人!
如同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無數畫麵和聲音碎片洶湧地衝擊著他的意識:
「張楚嵐,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這些功夫不能對外人用,你要氣死我嗎?」——父親張予德憤怒又嚴厲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
「張楚嵐,我錯了,你跟我回去吧,求你了。」——馮寶寶麵無表情的哀求,在記憶的角落裡迴蕩。
「楚嵐啊……」——爺爺慈祥的呼喚。
「張楚嵐?」——魔法部長輕聲的疑問。
「張楚嵐……」——無數個麵孔,關切、責備、期待……交織在一起。
還有那個白色的背影,平靜的話語:
「所以,儘量選擇那條讓自己無悔、無慮的道路吧……」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垂下的唯一繩索,帶著堅定的力量,一遍遍在他耳邊迴響,將他從沉淪的邊緣奮力向上拉扯!
我……嗬嗬……
原來,我還有在乎的人啊……原來,也還有人在乎我……
不是神明靈那種空洞的寧靜,而是被羈絆、被需要、被記得的真實溫暖。
張楚嵐的意識在黑暗中劇烈掙紮,那份沉淪的誘惑被強烈的歸屬感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不想再逃了!
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無窮無盡的麻煩,他也認了!
他猛地「睜開」了意識之眼!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瞬間魂飛天外,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臥槽——!!!」
他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中!
像一個幽靈般懸浮在實驗室的天花板附近!
而更讓他頭皮炸裂的是,他的視線正下方,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隻是,那具身體的狀態……
簡直是人間慘劇!
隻見他的身體正被情報部長和魔法部長兩人「聯手伺候」著!
情報部長那曾經活潑的身影,此刻眼中卻彷彿跳動著驚人的怒火。
他意念微動,一個由幽藍能量構成的巨大鍊金錘憑空出現,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張楚嵐」的右腿上!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嗚哇啊啊啊——!」
地上的「張楚嵐」發出撕心裂肺、如同孩童般的慘嚎,抱著斷腿滿地打滾。
魔法部長則在一旁,雙手迅速施展魔法,一道柔和的翠綠色光芒精準地籠罩住斷腿處。
光芒流轉間,骨骼復位,血肉癒合,斷腿瞬間恢復如初!
那速度,比最頂級的治療異能還快!
然而,這絕不是仁慈!
就在斷腿剛被治好的瞬間,情報部長的鍊金錘再次呼嘯而下!
哢嚓!
「嗷——!!!!」更加悽厲的哭嚎響起。
魔法部長再次麵無表情地抬手治療。然後情報部長再砸!
這彷彿成了某種迴圈往復的酷刑!
更恐怖的是,魔法部長一邊治療,口中還念念有詞:
「疼痛感知閾值……上調300%……靈魂痛覺連結……強化同步……」
隨著他指尖一道詭異的、帶著扭曲波動的灰色能量射入地上的「張楚嵐」體內,那個正在打滾哭嚎的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
一股超越了人類承受極限、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無法形容的劇痛爆發開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已經不是哭嚎,而是靈魂被撕裂般的、歇斯底裡的、足以穿透靈魂的尖嘯!
聲音之高亢悽慘,幾乎蓋過了實驗室裡所有儀器的轟鳴!
「你不是喜歡玩嗎?」情報部長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一種「科學怪人」式的冷酷。
「那看看這個好不好玩?」
他雙手連揮,無數道微型的、光芒各異的魔法陣在他身前瞬間亮起又熄滅!
剎那間,各種奇奇怪怪、效果詭異的小型魔法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剛剛治好腿、還沒緩過氣的「張楚嵐」身上:
一團粘稠、冒著刺鼻白煙的液體兜頭澆下——「濃縮酸液·洗臉盆」!「
「張楚嵐」捂著臉瘋狂打滾,麵板發出「滋滋」聲。
緊接著憑空出現一堆蠕動、色彩斑斕、長滿細密絨毛的虛幻毛毛蟲,覆蓋了他全身——「精神汙染·毛毛蟲刺身」!
「張楚嵐」被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慘叫一邊瘋狂拍打。
最後是細密的、如同高壓電網般的微弱電流瞬間流遍全身——「神經刺激·通體電療」!
剛享受完刺身的「張楚嵐」渾身劇烈抽搐,被電的口吐白沫。
魔法部長則在一旁,像個精準的輔助,不停施展著快速治療術和……「痛覺感知強化術」!
確保地上的「張楚嵐」能「清晰」、「深刻」、「最大化」地體驗每一種「玩具」帶來的「樂趣」。
「讓你喜歡玩!讓你玩!」情報部長的聲音冰冷如刀。
地上的「張楚嵐」已經完全崩潰了,哭嚎聲變成了不成調的嗚咽和抽噎,身體在本能的恐懼和劇痛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那悽慘絕望的樣子,看得飄在空中的靈魂體張楚嵐都感同身受地一陣陣幻痛!
這他媽是什麼地獄繪圖?!
這詭異的感覺,活脫脫就是死後的自己在觀看一場以自己為主角的、迴圈播放的、超高清無碼的恐怖虐殺電影啊!
還是十八禁加長版!
就在靈魂體張楚嵐看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幾乎要吐出來的時候——
「咦?張楚嵐,你醒咯?」
一個清脆、平淡、帶著點疑惑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他靈魂體的背後響起。
馮寶寶!
她不知何時抬起了頭,那雙清澈得彷彿能映照出靈魂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飄在天花板附近的……靈魂體張楚嵐!
刷——!
一瞬間,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場外,正捂著眼睛、一臉「不忍卒睹」表情的徐三徐四,猛地放下了手,目瞪口呆地順著馮寶寶的目光看向空中。
場內,剛剛又召喚出一堆「尖叫甲蟲」的情報部長,動作頓住了,幽藍的資料流在眼中急速閃爍。
正在給地上那攤「爛泥」施加「癢癢加倍」魔法的魔法部長,也停下了手,呆萌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愕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飄在半空、一臉懵逼、彷彿見了鬼的靈魂體張楚嵐身上!
「臥槽?!」
靈魂體張楚嵐下意識地又脫口而出名言。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我沒死啊?!」
他看著下方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還在本能抽噎的「自己」,
又看看周圍所有人聚焦在自己「靈魂」上的目光,巨大的荒謬感和死裡逃生的慶幸感交織在一起,讓他腦子徹底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