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所有如花齊刷刷停下動作,轉過頭,材料堆裡,馬仙洪也探出腦袋,笑嗬嗬道:「哦,程兄弟,夏姑娘,你們這麼早就來了?」
他揮揮手,如花們立刻上前,七手八腳把擋路的材料搬開,清出一條通道。
馬仙洪拍拍身上的灰,從「廢墟」裡走出來:「我還以為你們要好好休息一天呢。是習慣了來我這兒逛逛?」
程墨看馬仙洪氣色還行,但還是提醒一句:「老馬你這剛康復,還是不宜過度操勞。」
馬仙洪拍拍身旁一個如花的肩膀:「沒事,都是如花在處理,我隻不過動動嘴皮子。這些傢夥幹活比仇讓還利索,而且不會問東問西。」
夏禾探頭看看那些堆積的材料:「馬村長你這是在幹嘛呢?要把修身堂拆了重建?」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哦,昨晚你們走之後,我又完善了一下如花的指令集,順手畫了份修身爐深化改造圖。」
馬仙洪指了指如花與那些材料,「現在如花就是按照我的圖紙在搬運和分類,等材料齊了就開始動手。」
程墨看著已經堆成小山的材料區,還有馬仙洪眼底下那抹沒完全褪去的淡青:「……老馬你是真的一點都閒不下來呀,真不怕過勞死?」
馬仙洪笑嗬嗬地活動了一下身體:「還得多虧程兄弟,這兩次雖然差點被抽乾,但是我的炁恢復力明顯變快了,連帶著精力也旺盛了些,倒是讓我有了更多精力投入煉器。」
程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夏禾眼珠一轉,笑嘻嘻湊近:「馬村長,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要不……再給小墨子來一次?說不定這次就成了呢?」
馬仙洪臉上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乾笑兩聲:「嗬嗬……嗬嗬嗬……這個,還是算了吧。」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我有種感覺,要是再和程兄弟來那麼一次,我隻怕真要以身殉道了。」
程墨擺手:「夏禾也就開個玩笑,老馬你別放在心上。」
夏禾立刻點頭,一臉無辜:「嗯嗯,開玩笑的!除非馬村長你真想朝聞道,夕死可矣。」
馬仙洪乾笑兩聲:「夏姑娘真會開玩笑,我於小道還有些追求,還沒到那一步。
「等到哪天真的覺得這人世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說不定再找程兄弟幫我一把,試試看那最後一眼的風景。」
程墨看著他清澈坦蕩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
他正色道:「老馬,和你說個事。」
馬仙洪:「程兄弟請講。」
程墨:「我們準備離開了。」
馬仙洪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安靜了兩秒,點點頭:「那我便不多留程兄弟與夏姑娘了。祝你們前程似錦,一路順風。」
夏禾微微一愣,眨了眨眼:「……馬村長,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聽著有點像在催我們走?」
馬仙洪苦笑了一下:「我自然是希望二位能留下,與我一同鑽研修身爐,創出更多有意思的東西,不過我知曉二位並無心在此久留。
「既然去意已定,我再多做挽留,反倒顯得矯情,不如痛快道別,留份乾脆。」
程墨輕輕碰了下夏禾的胳膊。
夏禾會意,立刻換上甜甜笑容:「馬村長果然大氣!胸襟開闊,做事敞亮!像你這樣既有大本事又不拘小節的朋友,現在可不多見了!」
馬仙洪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直樂嗬,撓了撓頭:「夏姑娘太會說話了……」
程墨這時開口:「不過在走之前,還想和老馬你聊幾句,交交心。」
馬仙洪看了看周圍忙碌的如花:「既然二位不急著走,我們去裡麵講吧,我給二位再泡杯茶。」
他轉身朝裡間走去,隨口吩咐,「如花,備茶。」
一個如花立刻停下搬運,端著茶具過來,動作流暢地燙杯、取茶、注水。
夏禾盯著如花感嘆:「一晚上的時間,你就將如花改造得這麼聽話了,厲害啊。」
馬仙洪笑笑,引著兩人在裡間的方桌旁坐下:「畢竟精研神機百鍊二十幾年,多少還是有些心得的。」
他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給夏姑孃的那本筆記裡,後麵也附了一些我煉器時關於炁息調控和符文穩定的心得體會,你們有空可以翻翻,或許有點用。」
程墨鄭重道謝:「多謝馬兄。」
他斟酌了一下言辭,開口道,「馬兄,你建立這碧遊村,收留四方之人,又潛心研製修身爐,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
馬仙洪捧著茶杯,想了想:「其實最初,我就是想找些誌同道合的人,一起幫我完善修身爐,一個人琢磨,總有思路枯竭的時候。」
他眼神有些飄遠,「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遇到了一些無處可去的異人同道,也遇見了一些渴望成為異人卻苦無門路的人……能幫一把,也就順手幫了。」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人漸漸聚得多了,大家就起鬨,搞出了新截教,還把村子改名碧遊村……每次聽他們喊我教主,我都腳趾摳地,太羞恥了。」
程墨聽著,心裡暗暗感慨。此前雖有猜測,但此刻聽馬仙洪親口說出來,他不得不承認,老馬骨子裡真是個助人為樂的大善人。
不過,程墨還是嘆了口氣:「老馬,你的想法很好,但你可能忽略了人性。」
馬仙洪不甚在意:「我知道人與人必有差別。有人貪財,有人好色,也有人無欲無求。我隻不過是幫了一些我恰好看見,又恰好能幫一把的人而已。」
程墨看著他:「那你想過沒有,你收留他們,很可能就要為他們承擔因果?村裡的人,在進來之前,或許就是殺人無算的惡徒,或許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如果他們的仇家找上門來,你確定要一力擔下,幫他們處理這些麻煩?」
馬仙洪沉默了片刻,放下水杯,神色認真起來:「若證據確鑿,村民作惡害人在先,我親自把人交出去,該償命就償命。但要是別人先作惡,村民反擊自保報仇,那我也一定會盡力保住他們。」
他看向程墨,眼神坦蕩:「程兄弟,我是不愛琢磨人心,但不是沒原則。」
程墨點點頭:「我猜你也是這麼想。隻是並肩忙活了這些天,我實在忍不住想多嘴幾句。」
馬仙洪笑笑:「多謝程兄弟好意,我明白的。」
到這裡,程墨後麵勸他別搞有教無類、別研究轉化普通人以免惹麻煩的話,也說不出口了。老馬心性堅定,絕非他三言兩語能夠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