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和夏禾在村裡轉了一圈,找村民借草藥。
聽說要給村長補身體,大家都異常慷慨。
「程小哥,這株老參你拿去!」
「我這有枸杞,泡水喝好!」
「我這有點黃精,燉湯不錯!」
這個抓一把曬乾的參須,那個塞一包首烏片,還有直接從地裡挖出新鮮的山藥、地黃。不一會兒,兩人懷裡就抱滿了各式藥材。
路上遇見丁子桓,程墨順口問:「看見仇讓冇?」
丁子桓正琢磨著怎麼改進他新設計的捕獸夾,聞言抬頭:「畢姥爺讓他去照顧教主了,教主又咋了?」
「累著了。」程墨含糊一句,拉著夏禾回屋。
他倆再出來正準備往樹林去,又碰上丁子恆。
「打獵嗎?正好試試我這捕獸夾。」丁子恆眼睛發亮。
程墨攔住他:「你去附近鎮上買點豬崽回來,在村裡養起來,以後吃豬肉就不用愁了,而且家豬味道比野豬還好。」
丁子恆眼睛更亮:「有道理啊!不光養豬,雞鴨鵝也都養上!以後咱們就不用天天惦記打獵了,直接逮現成的。」
他心裡補充一句:然後拎去找程兄弟你做飯!
他越想越美,當即把手裡的捕獸夾一扔:「我這就去!」說完,一溜煙跑冇影了。
……
樹林裡,程墨和夏禾尋找一些野菜野草——準確說,是草藥。
程墨辨認,夏禾採摘,配合默契。
回到小屋,程墨生起小火爐,架上陶罐,把各種藥材分門別類,有條不紊地處理起來。
罐子裡的水很快咕嘟起來,顏色變得深褐,冒出的熱氣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夏禾皺起鼻子,用手指戳戳程墨的後背:「小墨子……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
程墨拿著根筷子慢慢攪動:「反正又不是給你吃的,你管那麼多乾嘛?」
「我是在想,」夏禾托著腮,「萬一馬村長喝完直接嗝屁了,咱們還能不能走出這個村子。」
程墨頭也不抬:「那你大可放心,就算真要下毒,我也肯定會選延時發作的毒藥,等咱倆離開才暴斃那種。」
門口突然傳來「咣噹」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
仇讓張大嘴巴站在門口,腳邊是一個打翻的竹籃,裡麵幾個山果滾了一地。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程墨:「你……你們……要毒死教主?!」
程墨麵不改色指著鍋:「你聽她胡咧咧,我這是給老馬準備的補藥,益氣養血,安神補腦的。」
仇讓上前兩步,盯著鍋裡黑乎乎的藥湯,表情掙紮:「……你確定這不是毒藥?」
程墨拿起勺子來了一勺:「要不,你給老馬試試藥?」
仇讓立刻挺直腰板,一臉大義凜然:「這怎麼行!這可是給教主的補藥,我怎麼能喝?必須一滴不剩,全給教主灌下去!」
他說得鏗鏘有力,腳下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程墨笑嗬嗬看著他,用勺子舀起一點,自己喝了一口,咂咂嘴:「嗯,味道不錯喲~」
仇讓狐疑:「真的?」他實在無法把味道不錯和鍋裡那東西聯絡起來。
程墨把勺子遞過去:「自己嘗。」
仇讓猶豫兩秒,好奇心戰勝了警惕,接過勺子,舀了一點,湊到嘴邊,先嗅了嗅,然後吸溜入口。
仇讓的臉瞬間皺成一顆核桃。
「嘶!這味道……呸呸!好難喝!」
但他還是堅持又舀了一勺,表情痛苦地嚥下:「程兄弟你騙我!」
程墨哈哈大笑:「誰騙你了?補藥不都這味兒?良藥苦口懂不懂?」
仇讓撓撓頭,也跟著嘿嘿傻笑起來。他倆都喝了,這藥肯定冇問題。
夏禾在旁邊撇撇嘴,小聲嘀咕:「真是的,人與人之間怎麼連一點信任都冇有了。」
文火慢熬了約莫二十分鐘,程墨撤了火,待藥湯稍涼,他拿來一個洗淨的大陶罐,用紗布濾去藥渣,將湯汁倒了進去。
仇讓主動搶過清洗陶罐的活兒,吭哧吭哧刷乾淨,三人一起往修身堂走去。
到了地方,馬仙洪還冇醒。
程墨開啟罐子,湊到馬仙洪腦袋邊,用手扇了扇氣味。
馬仙洪鼻子抽動兩下,呻吟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雙目還未聚焦,隻覺視線裡一片模糊的光影晃動。
他腦子裡混混沌沌的,一些記憶碎片擠了進來——
程兄弟從修身爐裡鑽出來的身影,更早之前,自己將手按在操作檯上,引動天地之炁灌入爐中,然後……
然後就是那種輕飄飄神魂脫體般的感覺,與無邊無際的天地融為一體……
嗚嗚~~
想到這裡,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湧上鼻尖,馬仙洪眼圈一熱,眼淚不受控製滾了出來。
床邊,程墨、夏禾、仇讓三人麵麵相覷。
仇讓慌了:「教主……教主您怎麼了?哪兒疼嗎?」
程墨看看自己手裡的藥罐,沉吟道:「可能是……被這補藥的香氣感動哭了吧。」
夏禾斜了程墨一眼:「小墨子,你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不過,程墨心裡大致明白馬仙洪為何落淚,多半是體驗過那種與天地交感的浩大意境後,再迴歸現實肉身,落差感太過劇烈,彷彿從雲端直墜泥濘。
這感覺初期會很劇烈,但馬仙洪心誌堅定,等過段時間,尤其在他發現自己難以再次進入那種狀態後,身體適應了,自然會慢慢恢復,隻不過中間免不了戒斷反應。
「仇讓,把老馬扶起來,」程墨端起藥罐,「先餵藥。」
仇讓趕緊上前,托住馬仙洪的後背讓他靠坐起來:「教主,該吃藥了。」
馬仙洪眼神依舊渙散,淚水無聲流著。
程墨舀起一勺溫熱的藥湯,遞到他嘴邊:「老馬,來,張嘴,啊——」
馬仙洪無意識地:「啊……」
程墨把勺子餵進去。
咕嚕。
馬仙洪嚥下。
程墨再來一勺:「啊~」
馬仙洪:「啊……」
咕嚕。
夏禾在旁邊看得心裡直打鼓:馬村長這樣子,怎麼跟失了魂的三歲小孩似的?該不會腦子真被那爐子弄壞了吧?嗯……今晚是不是該考慮跑路了?
一碗藥餵完,馬仙洪被重新放平,冇一會兒呼吸又變得綿長,睡了過去。
程墨對仇讓囑咐:「讓啊,你在這兒守著老馬,他醒了就通知我。我們先回去。」
仇讓拍著胸脯:「程兄弟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程兄弟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教主這樣也不是頭一回了,我們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