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後,程墨驟停,身形穩如磐石,確認走廊已無黑霧殘留,不敢大意,一間間重開啟臥鋪隔間的門檢查。
運氣不算太壞,離那蠱師屍體最近的三個隔間,隻有一個裡麵有人,且隻有一人……
不過,比較倒黴的是,車窗隻開了一半,他整個人撲倒在狹窄的過道裡,不省人事,半邊臉和露出的手臂麵板上,出現了幾處不規則的潰爛紅斑。
程墨立刻上前開窗通風,然後蹲下身檢查。
脈急而弱,體熱,創處流黃濁液,舌暗紫苔膩,眼有灰斑。
「外毒內侵,熱毒壅盛,兼有濕濁瘀阻……」程墨腦中急轉,閃過這些年師父教授的中醫理論與急救方法。
他沒有炁可逼毒,隻能憑藉對身體的瞭解和傳統手段施救。
程墨先重掐其人中、內關、合穀諸穴,刺激其清醒。 解無聊,.超實用
見效果不明顯,隨即以特定節奏按壓胸腹,配合導引呼吸法助其理順氣機。
接著指如刀落,在其肢體要穴經絡上疾點推刮,時輕時重,試圖以物理刺激激發氣血,將淺表毒素外推,延緩深侵。
忙活了快十分鐘,程墨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這精細活,比跟人打一架累多了。
終於,中年男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了些,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不再那麼青黑,潰爛處也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程墨停下來,擦了把汗,心裡卻泛起疑惑。
這蠱毒……似乎有些奇怪,毒性猛烈,發作快,造成的麵板潰爛也很駭人。
但中年男人的呼吸道並無嚴重水腫、堵塞,心跳節律尚可。
難道這玩意兒真正目標並非致死?
咚咚咚!
正想著,車頂傳來敲擊聲,下一秒,夏禾從車窗鑽了回來,一眼便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大驚:「這人……死了?」
「暈過去了,暫時看死不了。」程墨搖搖頭,眉頭依然緊鎖,「住院輸幾天液,應該能扛過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夏禾心有餘悸地看了眼連線處方向,「那個死了的傢夥是誰?為什麼要用這麼歹毒的方式襲擊我們?」
程墨沉吟道:「從手段、行為來看,很可能是我們抓的那兩個人販子的同夥,來報復的。而且,恐怕不止他一個。我給華叔打個電話。」
「嗯嗯!」夏禾連連點頭,「讓他們趕緊處理!太囂張了,竟然追到火車上來!」
程墨掏出手機,撥通了華風的號碼。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
程墨開門見山:「華叔,我們真被報復了。」
「什麼?!」電話那頭華風的聲音陡然提高,「怎麼回事?你們現在在哪裡?安全嗎?」
程墨將過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特別強調了對方蠱師的身份和蠱毒的詭異特性。
「……現在有個普通人中了蠱毒,我做了些急救,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不確定毒素是否清除乾淨,會不會有後遺症或者二次發作。」
華風那邊急問:「你們現在到哪兒了?下一站是哪裡?我立刻安排接應!」
程墨道:「下一站應該是……達州站,另外,我們這節車廂也需要專業消殺,那蠱毒留下的痕跡有點邪門。」
「我馬上協調西南那邊的人和鐵路方麵!」華風叮囑他倆,「小程,你和夏姑娘保護好自己,不要再接觸任何可疑物品!我立刻安排!」
掛了電話,夏禾湊過來問:「那我們現在……要守著這個暈倒的傢夥,等到站?」
程墨點點頭:「嗯,以防萬一,等人到了先……」他話還沒說完,外麵走廊就傳來一串急促腳步聲。
幾乎是同時,他手機又響了,一看,還是華風。
「小程,乘警已經接到通知往你們那邊去了,你們把那個中毒的乘客交給他們就行,後續你們倆不要再參與,保護好自己,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絡我!」
「明白。」程墨剛應下,三名穿著製服的乘警就出現在了他們隔間門口。
為首一人快速掃過室內情況,隨即詢問:「你們好,我們接到訊息,說這裡有位旅客突發疾病暈倒了?」
程墨順勢掛了電話,點點頭:「嗯,剛才我朋友去洗漱回來,發現他暈倒在這裡。」他指了指連線處方向,「好像還吐了,我們就沒敢亂動。」
夏禾眨著那雙無辜又水潤的大眼睛,連連點頭:「對的對的,是我發現的!我們都不認識他!」
乘警接到上級指令是「接走病人,控製現場,對病人旁邊的兩名年輕男女不要採取其他措施」。
「好,人交給我們。」為首乘警示意身後兩人上前,小心地將昏迷的中年男子抬了起來。
另一名乘警則指著走廊地麵上問道:「我們在走廊看到一些汙漬,是你們弄的嗎?」
他很想仔細問問這倆年輕人到底看到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但……隻能旁敲側擊。
夏禾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指著被抬走的中年男人:「不是我們!就是他吐的!可髒了!」
程墨:「……」
果然,漂亮的女人天生會撒謊!
兩名乘警抬著人快步離開,最後那名乘警深深看了程墨和夏禾一眼:「你們自己也多加小心。」
待乘警身影消失在車廂連線處,夏禾立刻鼓起了臉頰:「那些傢夥太過分了!小道士,我忍不下這口氣!」
程墨側頭看她:「你想報復回去?」
「當然!」夏禾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咱們找到他們老巢,把他們給一鍋端了!」
程墨若有所思,在山上清修時,他儘量以己身悟道,為無為,不做任何刻意之事,日出而修,日落而息,餓了吃飯,渴了喝水,餵養家禽牲畜也大都讓它們自己覓食。
但如今畢竟下了山,師父說入世為修行,便有了人為,道講無為,卻與入世相悖。
那不妨暫時放下無為,正所謂儒道互補,以儒為本,拿起儒家的擔當,遇不平事便平不平,遇惡毒之人便尋其蹤,將其連根拔起。
程墨點點頭:「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咱們沒線索啊?你知道怎麼查案?」
夏禾得意地笑起來,湊近他,壓低聲音:「嘿嘿,我剛纔在車頂上,偷聽到有人打電話匯報情況,說要狠狠報復咱們。」
程墨塌著眼皮看她:「你不早說。」
「現在說也不晚嘛!」夏禾拉住他的胳膊,一副要悄咪咪幹大事的模樣,「走走走,咱們就盯著他。到時候跟過去,找到他們老巢,一鍋端!」
程墨覺得這不保險:「先盯著沒問題。但不清楚對方具體實力,找到地方咱們別立刻出手。聯絡哪都通,讓公司打頭陣。」
夏禾連連點頭:「對對對,還是小道士你陰險。」
程墨:「……這怎麼成陰險了?這是正常人應該有的避禍思想啊。」
夏禾豎起食指搖了搖:「不不不,這就是陰險。」
程墨沉默兩秒:「……你說是就是吧。那你倒是把人給找出來呀。」
「我這不就是在找嘛。」夏禾理直氣壯,「我隻聽到聲音又沒看見長什麼樣,得慢慢聽。」
程墨閉上嘴,決定暫時不跟這丫頭爭辯。
夏禾拉著程墨就開始在車廂裡搜尋。
她先是在臥鋪車廂走廊裡走走停停,側著腦袋,像隻警惕的小動物。偶爾有乘客開門出來,她還湊上去,笑眯眯地問人家:「大叔/阿姨,剛纔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被她問到的乘客多半先是被她容貌晃一下眼,然後茫然搖頭。
一無所獲,夏禾果斷轉移陣地:「去硬座車廂!那邊人多,說不定能聽到!」
程墨跟著她,從相對安靜的臥鋪區,一頭紮進了硬座車廂的喧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