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好像說過。」程墨努力回憶,「我想想……」
片刻後,他緩緩道:「八段錦的行炁路線,是以任督二脈為主線。『兩手托天』時,炁從下丹田起,沿督脈上行至百會;『左右開弓』時,炁走手三陰經與手三陽經,通達指尖……」
大致講完,他語氣有些微妙,「大概就是這樣,不過我練了十五年,從來沒感受過炁沿著路線走是什麼感覺。」
夏禾沒注意到他語氣裡的異樣,興致勃勃道:「那我試試!」
她閉上眼,按照程墨說的路線試著運轉體內之炁。
幾分鐘後,她睜開眼,眉頭微皺:「好像……缺了點什麼,你再給我演示一遍動作呢~」
程墨點點頭,重新開始做動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這一次,夏禾一邊運轉體內之炁,一邊跟隨程墨的動作。
隨著一個個動作做下來,她臉上逐漸露出恍然之色。
體內原本隻是本能流轉的炁,在動作和呼吸的引導下,沿著路徑運轉起來……
一個周天結束,整個人都舒爽了許多,彷彿連毛孔都在呼吸。
「哇!」夏禾收勢,興奮地抱住程墨的胳膊,「小道士你真好!這個真的有用!」
程墨表情有些僵硬。
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我不太好!
這人怎麼這樣?!一遍就成了?!
我練了十五年!你知道我這十五年都是怎麼過的嗎?!每天起得比雞早,站樁站到腿發麻,劈柴挑水上下山,就為了強身健體——結果人家一遍就…就……
程墨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麵部表情的平靜。
「嗯……有用就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
夏禾完全沒察覺到他內心的驚濤駭浪,興奮勁兒還沒過,又催促道:「快快快,教我金剛長壽功!這名字比八段錦長這麼多,肯定更厲害!」
程墨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該上車了。」
其實離發車還有二十多分鐘,但程墨覺得自己得緩緩。
夏禾嘟起嘴,粉色睫毛耷拉下來:「……好吧。」
看她這副模樣,程墨又有些不忍,補充道:「車上也能練,你先練熟八段錦,等到了黔地我再教你金剛長壽功。」
他心裡盤算:二十多個小時……我應該能緩過來了吧?
兩人收拾東西往火車站走。
夏禾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粉色馬尾一甩一甩,心情好得像是要飛起來。
程墨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寬慰自己。
夏禾的天賦確實驚人,若能好好引導,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
為什麼人家一遍就會?
十五年的苦修啊!難道真就比不過人家天賦異稟一點就通?
程墨立馬把這念頭甩出去。
大道三千,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師父說得對,強求不來。
而且,這也是我教得好嘛~~
……
這年頭高鐵還沒普及,綠皮火車依舊是長途出行的主力。
兩人走進臥鋪車廂,這裡人不算太多,大概不是法定節假日,隻有放暑假的學生們,大多擠在更便宜的硬座車廂,把那邊鬧得沸反盈天,相比之下臥鋪這邊清靜不少。
人少,空間就相對寬裕,對夏禾來說簡直是天賜的練功場。
八段錦本就不需要太大地方,臥鋪單間的走廊,再偶爾占用一點外麵過道,已經綽綽有餘。
「兩手托天理三焦……左右開弓似射鵰……」
夏禾練得很認真,粉色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瓷白的肌膚因為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彷彿在發光,引得偶爾路過的乘客頻頻側目。
程墨抱著胳膊靠在臥鋪門邊看著,頗有種「自家種的蘿蔔終於會自己跑了」的欣慰感。
兩遍練完,夏禾氣息微促,額角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麵板紅潤得彷彿貼了一層晶瑩水膜,更顯嬌艷。
「行了,停下吧。」程墨開口,「練功講究日積月累,一次練太久不僅不會增長修為,反而容易損傷根本,得不償失,今天就到這裡。」
夏禾意猶未盡,但還是聽話地收了勢,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好吧……感覺確實有點熱了,我去洗把臉,換身衣服。」說著,她就從自己那個看起來並不大的雙肩小揹包裡,抽出了一套乾淨的白色短袖T恤。
程墨原本沒想窺探人家姑孃的揹包內容,奈何角度剛好,晃眼一瞥,就看清了——那小小的揹包裡,竟然整整齊齊疊放著至少三套不同顏色的短袖!
夏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把揹包口又扯開一點,笑嘻嘻道:「看吧看吧,就幾件換洗衣服,沒內衣的,隨便看~」
程墨:「……你快去換吧。」
「嘿嘿~」夏禾拿著衣服,腳步輕快地往車廂連線處的洗漱間去了。
程墨搖搖頭,趁著夏禾離開,車廂裡暫時安靜,他也盤膝坐下,閉上眼,再次嘗試內視。
教導夏禾的過程,他自己對功法也有了新的審視,雖然依舊感知不到炁的流動,但對自身肌肉、骨骼、血液執行的掌控感,似乎更加精微了一些。
他氣沉丹田,心神內守,試圖捕捉那一絲虛無縹緲的「熱流」或「清涼」。
沒有。
腦海裡依舊隻有心跳的擂鼓聲,血液奔流的潺潺水聲,腸胃蠕動的輕微咕嚕聲……
程墨暗暗嘆了口氣,耳朵忽捕捉到不尋常動靜。
之前夏禾練功時,走廊裡就有個男人來回走動,那會兒程墨以為對方單純是被夏禾的美貌吸引,在看風景。
可如今「風景」都走了,那傢夥還在外麵走廊裡來回晃悠,時不時還往他們這個隔間瞟。
不對勁。
程墨睜眼側頭,視線正好與隔間外那道窺探的目光撞個正著。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禿頂男人,他顯然沒料到程墨會突然睜眼,猝不及防之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眼中狠色一閃,右手猛地甩出個黑乎乎的東西,隨即轉身就跑。
程墨反應極快,在那東西飛入的瞬間,伸手扯過枕頭,手腕一抖,枕頭拍中那玩意兒。
啪!
那東西被抽得改變方向,「噗」一聲撞在旁邊牆壁上,然後慢慢滑落下來。
程墨定睛一看,心頭一凜。
那是兩條三角頭的花綠小蛇,顏色鮮艷得不正常,一看就是劇毒之物。
更麻煩的是,被抽打的枕頭側麵和牆壁上,都留下了黏糊糊的古怪液體,顏色暗沉,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
好在兩條蛇已經軟塌塌不動,但清理這些玩意兒,恐怕得費一番手腳。
「站住!」
走廊盡頭傳來夏禾一聲嬌喝,緊接著是肢體碰撞和悶哼的聲音。
程墨心道不好,立刻衝出隔間。
車廂連線處,剛才那個逃跑的禿頂男人已經被夏禾反剪雙臂按在了地上。
然而,那男人的狀態卻極其詭異——麵色青黑,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縷縷黑氣正從他口鼻、甚至毛孔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走開!別聞那些氣!」程墨急聲喝道。
夏禾也察覺到不對,周身瀰漫出淡淡的粉色霧氣,試圖隔絕黑氣,卻無法完全阻隔。
她眉頭立刻皺起,果斷鬆手躍開,與趕來的程墨一前一後,將那男人堵在了連線處的狹小空間裡。
「小道士,這些……是什麼東西?」夏禾盯著那越來越濃的黑氣,麵露驚異。
「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蠱。」程墨麵色凝重,死死盯著男人,「這人是蠱師!以自身為皿,釋放蠱毒!」
話音剛落,那男人身體一顫,如同漏氣般迅速癱軟、潰爛,逸散的黑氣瞬間變得濃稠,化作翻滾的黑霧,向整節車廂擴散開來!
「開車窗,別碰那些黑氣!」程墨大吼一聲,第一時間沖向最近的車窗,將其推開到最大。
不用他喊,夏禾也不會去碰那邪門玩意兒,幾乎是黑霧爆開的瞬間,她已擰開另一側車窗鎖扣,身影輕巧如貓,單手撐窗沿,翻出車廂,爬上了車頂。
程墨見她無恙,立刻屏息凝神,身形在狹窄走廊裡化為一道殘影,所過之處,臥鋪隔間的門被迅速拉上,沿途車窗「嘩啦」聲連成一片,全部洞開。
其雙臂展開,腰胯為軸,整個人如陀螺般急旋而起!
呼~~
劇烈的氣流被憑空攪動,小型旋風驟然生成,風聲呼嘯中,剛剛瀰漫開的黑霧順著洞開的車窗瘋狂湧出,消散在車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