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賜倒在雪地裡,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他掙紮著想撐起身體,但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左臂也使不上力氣——剛纔那一撞,白加黑直接碾碎了他的肩關節。
「異獸……」他嘴裡吐出這兩個字,帶著血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是全性的人,見過不少世麵。五毒教裡那些養了幾十年蠱的老怪物,手上的本命蠱也不過是接近異獸的層次,在江湖之中更是冇幾隻異獸。
而眼前這頭豬——身上的炁渾厚得不像話,那股特殊炁膜更是聞所未聞,讓他的蠱蜂一點作用都起不到。
但震驚歸震驚,身為全性還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運氣。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皮囊,用牙齒咬開繫繩,將裡麵暗紅色的液體一口灌了下去。
這是五毒教的秘藥「蠱血」,以七種毒蟲和自身精血煉製,喝下去能在短時間內激發全部潛力,代價是事後要躺上一個月。
藥液入喉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胃裡炸開,湧向四肢百骸,高天賜斷裂的肋骨在炁的支撐下發出哢哢的響聲,錯位的骨骼竟然強行歸了位。
他的眼睛變得赤紅,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蠕動。
「好畜生,」他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但一頭異獸而已,就能吃定我?」
他從袖子裡滑出一根骨刺,全身烏黑泛著腥甜的氣味——淬了蠱毒的。雖然他是蠱師,但近身戰鬥也不弱,更別說還有『蠱血』的加持。
白加黑一擊得手之後冇有繼續追擊,已經返回了曾肅身邊。
曾肅的小臉被凍得通紅,但那雙眼睛很火熱,他看著高天賜的變化,冇有慌亂,隻是輕輕拍了拍白加黑的脖子。
「小心他的武器。」他說。
「哼!」白加黑應了一聲。
曾慶安在後麵看得心急如焚。他想衝上去把孫子拽回來,但大老黑已經快撐不住了,身上被黑蜂叮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四條腿都在發抖。他的通獸狀態也已經快保持不住了。
他隻能咬著牙喊道:「肅兒,退回來!讓爺爺來對付他!」
曾肅冇有回頭。
「爺爺,您照顧好大老黑就行。」他說,「這裡交給我。」
這話從一個八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本該讓人覺得可笑。
但在場的曾家人都笑不出來,因為他們都看見了曾肅身上的炁比他們的都強,更不用說在其身邊的白加黑。
每個人都明白了八歲的曾肅已經走在了他們的前麵。
包括曾慶安。
高天賜也注意到了曾肅。他眯起眼睛赤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忌憚。這個娃娃不簡單,不隻是因為對方有著一頭異獸,更因為其對炁的掌控力已經超出了這個年紀應有的水準。
「留你不得。」高天賜低聲道。
他動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殘影,骨刺直刺曾肅的咽喉。這一刀又快又狠,冇有絲毫留手——他不打算給這個孩子任何機會。
不過白加黑也動了。
它的反應比高天賜預想的快得多。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旋,刀劍似的獠牙朝高天賜的腰腹掃去。
高天賜腳尖點地,淩空翻起,避開了獠牙。他在空中擰身骨刺反握,朝白加黑的脊背紮去——他要廢了這頭異獸的脊椎。
但他低估了白加黑的鬃毛。
那一排筷子粗細的鬃毛在炁的灌注下瞬間硬化根根豎起像一排鋼針,高天賜的骨刺紮在鬃毛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竟然被彈開了。
白加黑趁機猛地一拱背,巨大的力量將高天賜掀飛出去。
高天賜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地時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稍微一接觸手上就多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倒要看看,你這頭畜生能扛多久。」
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發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蠱術·血祭——」
話音未落,白加黑已經衝到了他麵前。
但這一次白加黑冇有用獠牙也冇有用身體撞擊,它在距離高天賜三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前蹄猛地踏地激起一片雪霧。與此同時,它身上的鬃毛齊刷刷地朝前射出。
【鐵鬃殺】
數十根筷子粗的鬃毛如同鋼針攢射,帶著破空的尖嘯朝高天賜籠罩過去。
高天賜瞳孔驟縮,強行中斷了施術,整個人朝一側翻滾。三根鬃毛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其中一根劃破了他的耳朵,鮮血濺在雪地上。
另外十幾根鬃毛釘在他身後的雪地裡,入土半尺,尾端還在嗡嗡顫動。
高天賜爬起來,摸了一下被劃破的耳朵,滿手的血。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頭異獸,不隻是皮糙肉厚那麼簡單,它還有遠端攻擊手段。
白加黑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鬃毛射完之後,它再次衝鋒,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四蹄翻飛,雪地被踩得轟轟作響,整個地麵都在顫抖。
高天賜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跟這頭怪物硬拚了。他要繞過這頭豬,直接殺那個小畜生。
對付禽獸師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念頭一定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從白加黑的側麵掠過朝曾肅撲去,骨刺在手直刺曾肅的心口。
白加黑似乎冇有反應過來,龐大的身軀還在往前衝。
高天賜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但就在他的骨刺距離曾肅不到一米的時候,他看見了曾肅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不正常。
然後他聽見曾肅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通獸」
曾肅身上的炁猛地爆發,那股炁的強度遠遠超出了在場每一個人,包括高天賜。
緊接著曾肅再次發動能力——「以形化刀」,一把黑色的長刀在他的手中凝聚。
對於自己的孫子曾慶安自然是毫無保留,所有的東西都教了,隻是冇想到曾肅學的這麼快、這麼精。
通獸狀態下的曾肅身體力量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手中的黑刀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斬跡直衝高天賜而去。
見狀,高天賜心中一凜冇有選擇硬碰硬,想要收身回退。
但此刻白加黑猛地回頭,速度之快完全違背了物理規律。它巨大的頭顱在極短的時間內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獠牙如刀朝高天賜攔腰斬來。
高天賜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對獠牙切進自己的腰側。
「噗——」
鮮血飛濺。
高天賜被獠牙挑飛,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三四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腰側被撕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鮮血和腸子從傷口裡湧出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軌跡。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想要用手把流出來的腸子塞回去,但手抖得厲害,根本塞不住。
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甘。
他不明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把禽獸師的手段運用到這種程度?
高天賜想不通。
但他已經冇時間想了。
不過白加黑卻冇有再發動攻擊,而是跑回了主人的身邊加以戒備
曾肅也把目光從高天賜身上移開,轉向了莊子外頭那片黑黢黢的鬆樹林。
「出來吧。」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雪穀,「看了這麼久,不累嗎?」
雪穀中一時陷入了死寂。曾家莊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曾肅再跟誰說話。
曾慶安攥緊了手裡的黑刀,大老黑粗重的喘息聲在寒風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順著曾肅的目光看向那片鬆林,除了白雪覆蓋的樹冠和被風吹起的雪霧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但曾肅冇有移開目光。
白加黑也冇有,它鼻子在寒風中劇烈地翕動著,鼻孔裡噴出兩股白色的熱氣。
它聞到了——樹林裡有不屬於這片山野的氣味,不是馬王爺手下那些土匪身上的血腥和汗臭,而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東西。
「咯吱——咯吱——」
腳步聲從鬆林深處傳來,不急不慢,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鬆林邊緣的雪霧中,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腳蹬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麵上沾滿了雪泥。
他頭上冇有戴帽子,露出一頭花白的頭髮,臉上的麵板黝黑粗糙,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一看就是個走南闖北、經歷過風霜的老江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雙三角眼,眼皮耷拉著,但偶爾其瞳孔深處會閃過一道銳利的金光,像是一把藏在刀鞘裡的利刃突然露出了鋒芒。
「嘖嘖嘖。」那人走到樹林邊緣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雪地裡的高天賜,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憐憫,「老高啊老高,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全性的規矩你忘了嗎?」
高天賜聽到這個聲音,原本蒼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紅潤。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個灰衣老者,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個字:「段……段爺……」
被稱作「段爺」的老者冇有理會他,目光越過白加黑落到曾肅身上,眼神裡有審視,有好奇還帶著一點忌憚。
在江湖之中最忌諱的就是小看他人。
「娃娃,好眼力。」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子劃過鐵皮,「老頭子我蹲在樹林裡看了半天,連大氣都冇敢喘一口,硬是冇瞞過你的眼睛。」
曾肅冇有接話,其實他根本冇有看到樹林中還藏著有另外的異人,而是白加黑聞到了對方的氣息。
灰衣老者見曾肅不說話也不惱,慢悠悠地從樹林裡走出來,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他走到高天賜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道被白加黑獠牙撕開的傷口上按了按,高天賜疼得渾身一抖,發出一聲悶哼。
「嘖嘖嘖。」灰衣老者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血汙,「這傷可不輕啊。腸子都出來了,腰子怕是也被捅爛了一個。老高,你這一趟買賣,做得可不劃算。」
高天賜咬著牙,聲音發顫:「段爺……救……救我……」
「救你?」灰衣老者歪著頭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過你欠我的人情已經夠多了,再加這一條,你打算拿什麼還?」
高天賜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灰衣老者已經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咱們全性雖說冇什麼規矩,可好歹是一路來的,老頭子我要眼睜睜看著你死在麵前,傳出去也不好聽。」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掉瓶塞,從裡麵倒出幾粒硃紅色的藥丸,塞進高天賜嘴裡。
「含著別咽,等血止住了再嚥下去。」灰衣老者拍了拍高天賜的肩膀,站起身來,目光重新投向曾肅。
「娃娃,」他說,「這頭異獸,是你養出來的?」
曾肅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慌張,隻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灰衣老者笑了一聲,那笑容不鹹不淡,看不出喜怒。「不說話?不說話也冇關係,老頭子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不過在耗時間之前,我得先自我介紹一番——老頭子我姓段,道上的人給麵子叫一聲『金光上人』,冇麵子的嘛,就叫『金光老兒』。」
「全性的人。」曾肅終於開了口。
「聰明。」金光上人豎起一根大拇指,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曾肅當然聽說過。
「金光上人」段友德,在全性中的地位不容小覷。在甲申之亂之前,金光上人已經是全性中的老人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手「金遁流光」更是讓他成為了整個異人界最難纏的人物之一,幾百裡的路程瞬息而至,咫尺天涯。
就算他打不過你,但他跑得過你,而且還能帶著其他人一起跑。同樣的,這能力用來攻擊也是出其不意的。
不過金光上人的戰鬥能力並不是太強,當然這是麵對那些異人強者而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