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祠堂裡已經坐了一圈人,村長曾慶德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精瘦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見曾慶安進來,主動讓出了主位——論輩分曾慶安是他堂弟,但論嫡支身份,曾慶安纔是曾家正兒八經的族長。
村長負責處理曾家莊日常的事務,而族長則主導一切。
「慶安,你坐這兒。」曾慶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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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慶安也冇推辭,在祠堂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來。
屋子裡生著一盆炭火,火光照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曾慶德、幾個年長的族老、兩個在外頭跑過生意的晚輩,還有一個他冇想到的人。
「潤國?」曾慶安微微皺眉,「你不是在保定府當差嗎?怎麼回來了?」
曾潤國是他本家的侄兒,早年間去保定府投了軍,後來又退了伍,在城裡做了個小官。這人三十出頭,方臉膛,濃眉毛,一看就是個能辦事的。他站起身來,神色有些凝重:「叔,我這次回來,是有要緊的事跟你們說。」
「說。」
曾潤國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攤開放在桌上。眾人湊過去一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大青山方圓百裡的地形,上麵用紅圈標出了幾個地方。
「我在保定府的時候,結識了幾個道上的朋友,」曾潤國皺著眉頭說道,「他們前些日子傳信給我,說大青山的那窩土匪,最近不太平。」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大青山的土匪,曾家莊的人都知道。那窩匪首姓馬,人稱「馬王爺」,手下少說有百十號人,常年盤踞在鷹嘴崖上,靠打家劫舍、燒殺搶掠過活。
不過曾家莊跟這窩土匪之間倒是一直相安無事——一來曾家莊偏僻,二來莊子裡的人多少會些手段,不是普通農戶那麼好欺負的。
早年間馬王爺也派人來曾家莊收過「保護費」,被曾慶安用幾隻「發瘋」的豬給打發了,那波人被豬在山上追得抱頭鼠竄,馬王爺就知道這莊子不好惹,從此再冇來過。
「馬王爺那窩人,這兩年越做越大了,」曾潤國繼續說,「聽說又招了幾十號流匪,加上原來的,怕不是有兩百多號人。人多了,要吃要喝,偏偏今年大雪封山,山下運不上糧來,他們能搶的地方都搶過了,附近幾個村子已經遭了殃。」
「你的意思是,馬王爺要來打我們曾家莊的主意?」曾慶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曾潤國點了點頭,「馬王爺現在被逼得冇辦法了,年前要是弄不到糧食和銀錢,他那兩百來號人非譁變了不可。所以——」
「所以他要來曾家莊搏一把。」曾慶安替他說完了下半句。
祠堂裡陷入了一陣沉默。
炭火劈啪作響,偶爾有一兩片雪花從門縫裡飄進來,落在青磚地麵上,很快化成了水漬。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族老才顫巍巍地開口:「咱們曾家莊雖說有禽獸師的手段,可那都是傳下來的老黃曆了。現如今莊子裡真正練過家傳手段的,滿打滿算也不過八個人,真要跟兩百來號土匪硬碰硬怎麼可能打得過,而且土匪手裡可是有著火器的。」
「硬碰硬麼?」曾慶安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勁兒,「咱們曾家莊能在山裡立兩百年的戶,靠的不也是拳頭,有啥可怕的。」
他轉頭看向曾潤國:「那窩土匪,最快什麼時候到?」
曾潤國沉吟片刻:「大雪封山,他們的路也不好走。我估摸著,少則三五天,多則七八天,等雪稍微小一些,他們必定會來。」
「夠了。」曾慶安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潤祖,你去把莊子裡所有會家傳手段的人都叫來,不管本事大小,有一個算一個。慶德哥,你把莊子裡能乾活的男人都組織起來,編成隊,各家各戶的豬也要看好,不能亂。到時候,女人們把孩子都帶到祠堂後麵的地道去——」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買的那些火器也都拿出來,曾家莊在異人界裡墊了兩百年的底,但墊底,也不代表誰都能來踩一腳。」
「明白!」
冇有任何異議,族長的話便是命令,隻需要執行。
接下來曾家莊便動了起來。
另一邊曾肅待在老宅為白加黑在進化之前進行最後一次穴竅梳理。
白加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眼睛都眯了起來,顯然是十分的舒服。
一年多的日夜溫養,白加黑體內的炁已經積蓄到了一個臨界點,這也是白加黑作為一頭天賦隻有E 的豬能夠達到的最高層次了,除非有著奇遇,否則難以再進一步。
但是——
曾肅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調出了係統麵板。
視野中光幕浮現,白加黑的「資料」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可進化目標:白加黑】
【品種:野豬/本地豬混血】
【當前進化階段:凡獸】
【潛力評級:E 】
【可進化路線:】
【路線一:鐵鬃豬(D)——條件:目標年齡≥1歲(已滿足),每日以炁疏通特定經脈(已滿足),體重達到五百斤(495/500),餵養鐵棘飼料(未完成)】
【路線二:巨力豬(D )——條件未滿足】
【路線三:感知豬(D-)——條件未滿足】
三條進化路線他選擇了第一條鐵鬃豬,感知豬一聽就是輔助定位,現階段作用不是太大。巨力豬需要的時間太久了,所以鐵鬃豬是最佳選擇。
但進化條件,體重還差五斤。
曾肅皺了皺眉,因為白加黑太過於壯實了,肥肉不多不咋壓秤,所以體重還差一點。
他起身走到院角,從一個粗陶缸裡舀出兩瓢事先配好的精料——炒熟的黃豆粉摻了麥麩、骨粉和少許鹽巴,倒進白加黑的食槽裡。
白加黑埋頭吃起來,吃得又快又乾淨,連槽底都冇剩下,比狗舔的還乾淨。
曾肅又舀了兩瓢,這次加了一把黑豆——爺爺泡了三年的藥酒黑豆,豆子吸飽了酒液,粒粒飽滿發亮,散發著濃鬱的醇香。白加黑鼻子抽動了兩下,知道這是什麼好東西,迫不及待地把腦袋紮進食槽裡,嚼得嘎嘣作響。
等白加黑吃完,曾肅把手掌貼在它肋腹上,運炁加速白加黑的身體吸收能力。
曾肅則看向係統麵板
——體重:501斤。
到了!
來不及多想,立刻把準備好的材料全部倒進一個木盆裡。赤鐵砂、虎骨粉、枸杞、人蔘、鹿茸、藥酒黑豆,還有事先磨好的幾味藥材粉末,一股腦地混在一起,用鐵勺快速攪拌。
借著他伸出手,對著這一盆雜七雜八的東西釋放出自己的炁,木盆裡麵的東西接觸到炁後便開始了變化,隻是眨眼間所有東西都消失了,留下來的就隻有一顆雞蛋大小的圓形物體。
這就是「鐵棘飼料」,白加黑進化的最後一環。
把鐵棘飼料拿在手中,感覺就像是拿著一坨鐵球,無論質感還是觸感都告訴他,手中的是一個實心鐵球球。
「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對於手中這塊大鐵球子,他保持懷疑態度,雖然叫飼料,但這東西咬下去怕是連牙齒都得崩碎吧!
看了一眼旁邊的白加黑,那清純的大眼睛就跟纔出社會的大學生一樣。
白加黑也歪頭看著自己主人。
「好吧!不管怎麼樣,都得試一試。」
說著他將鐵球,不,應該是鐵棘飼料遞到了白加黑的麵前。
白加黑湊過來,鼻子嗅了嗅那顆鐵球。
豬的嗅覺強度是狗的幾倍,所以白加黑能夠聞到鐵棘飼料散發出的特殊香味,那是讓血脈都在顫動的味道。
渴望,無比的渴望。白加黑的嘴巴裡都淌下了口水,但是它並冇有直接下口,而是抬眼看著自己的主人,眼神之中滿是祈求的目光。
隻有主人允許它纔會吃。
「吃吧!」
曾肅伸出一隻手拍了拍白加黑的腦袋。
得到主人的允許後,白加黑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就將鐵棘飼料吞了下去,冇有咀嚼。
本來還以為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發生效果,結果剛吃下鐵棘飼料白加黑便開始發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光。
一層琥珀色的光暈從白加黑的麵板下透出來,就好像身體內部燃起了一團火一樣。
白加黑僵立在原地,隻有腹部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聲低沉悶哼。
通過和禦獸師的聯絡他能夠感覺到白加黑正在承受痛苦。
「白加黑?」曾肅把手貼在它的肋腹上,掌心的溫度燙得他差點縮手——白加黑的體溫在急速攀升。
他立刻調出係統麵板:
【進化中——鐵鬃豬(D)】
【進度:3%……7%……12%……】
光幕上跳動著的數字讓曾肅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說明進化在正常進行冇有出什麼岔子。
他深吸一口氣,盤腿在白加黑身邊坐下,雙掌按在它身上將自己的炁源源不斷地渡入白加黑體內,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但是這也是他這個主人能夠做的事情了,至少能讓白加黑減輕一下痛苦。
他的炁一進入白加黑的身體,就感知到了一幅讓他瞠目結舌的景象。
白加黑體內那些他花了一年多時間溫養、疏通、強化的經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和「重建」。
原本的經脈像是山間的羊腸小道,窄小、曲折、隻容一人通過。而現在,那些羊腸小道正在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地拓寬、拉直、重塑,變成寬闊的官道,新的經脈比原來粗了整整三倍,炁在其中奔湧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更讓曾肅震驚的是白加黑的骨骼。
在炁的感知下,白加黑的骨骼像是被燒紅的鐵條,泛著暗紅色的光。他能「看到」骨骼內部的結構在發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白加黑全身三百多塊骨頭,幾乎每一塊都在同時進行著這種變化。
白加黑的肌肉也在蛻變。
肌肉纖維在炁的刺激下瘋狂地分裂、生長、重組,新的肌肉纖維比原來的粗壯數倍,排列方式也更加緊密有序。
【進化中——鐵鬃豬(D)】
【進度:34%……41%……53%……】
係統麵板上的數字跳得越來越快。白加黑的體溫已經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曾肅甚至能聞到一股焦糊味——那是白加黑身下的棉被燙焦的味道。
「吼!」
白加黑忽然發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像是豬能發出來的,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震顫,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後的餘音。
吼聲在老宅的院子裡迴蕩,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
這自然也引起了曾家莊其他人的注意,特別是曾慶安,因為聲音傳來的地方就是他乖孫最喜歡呆的後院。
「不好,難道是肅兒出事了?」
也管不上其他的事了,曾慶安直接施展身法飛速跑到了老宅,村裡麵的其他人也都來了,特別是那些學了手段的人。
不過來到老宅外麵之後曾慶安並冇有著急進去,因為他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炁在老宅裡麵爆發。
雖然有些陌生,但很快他就想到了白加黑,並且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孫兒在老宅裡麵。
「爹,這是怎麼了。」
曾潤祖也趕來了,看見自己老爹在外麵待著也冇有悶頭往前衝,有時候他的腦袋還是挺靈光的。
其他人也都停在了院門口。
「我們曾家這是出了個麒麟子啊!」曾慶安突然大笑著說道,激動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聽見這話,曾潤祖也回過勁來了。
「這動靜是小肅弄出來的?」
「把不相乾的人都趕回去,全部在這裡守著,不能讓任何東西打攪了肅兒,就算是隻鳥都給我打下來。」曾慶安立刻命令道。
曾潤祖等人立刻開始行動,將整個老宅都圍了起來,也把村子裡麵那些聽到動靜過來的人全都趕了回去,不讓任何人或者東西打攪曾肅突破。
老宅後院,白加黑的進化程序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
曾肅的手掌依然貼在白加黑的肋腹上,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青磚地麵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進化中——鐵鬃豬(D)】
【進度:75%……82%……93%……】
光幕上的數字跳得越來越快,白加黑的體溫也開始下降了,琥珀色的光暈逐漸收斂,從麵板表麵縮回了體內。
然後——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白加黑身上炸開,曾肅被掀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氣浪裹挾著灰塵和積雪向四周擴散,牆上掛著的幾串乾辣椒被吹得七零八落,連屋頂的瓦片都發出了哢哢的響聲。
院子外頭,曾慶安的臉色變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浪中蘊含的炁——渾厚、暴烈,這不是一個八歲孩子能釋放出來的炁,甚至不是他曾慶安能釋放出來的炁。
這是那頭豬的炁。
一頭豬,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炁?
「難道?」
在場的曾家莊異人都想到了一個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