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冬。
大雪已經連著下了七天,曾家莊的炊煙還冇升起來,就被北風撕碎在了半空中。
曾慶安蹲在自家豬圈的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子,卻冇點火。他的目光越過院子裡那幾十頭膘肥體壯的大白豬,望向莊子外頭白茫茫的山道。
往年這個時候,山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收豬的客商,騾馬的鈴鐺聲能從大清早響到擦黑。可今年——他眯了眯眼,山道上連個鬼影都冇有。
「這年可是有點難過了呦!」
曾家莊坐落在大青山深處的一塊平壩子上,三麵環山,一麵臨水,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曾家祖上遷到這裡,少說也有兩百多年了。按家譜上記的,曾家本是異人界裡傳了不知多少代的「禽獸師」一脈,不過跟人比鬥的本事不怎麼樣,但在馴養牲畜上確實有一套獨門手段。
早年間異人界還有「禽獸師墊底,機關師斷後」的說法,可見這手段在打架鬥法上確實排不上號。
但也正是因為禽獸師的手段,曾家莊養的豬遠近聞名。肉質細嫩,肥而不膩,入鍋即爛,香味濃鬱,就連省城的大酒樓都指名要曾家莊的豬。
每年入了冬,殺了年豬,熏了臘肉,客商們就趕著騾馬馱隊上山來了。
豬鬃、豬皮、豬肉,哪樣都是硬通貨。曾家莊百來戶人家,靠著養豬,日子過得比山下鎮子上的富戶還滋潤。
可今年這場雪,來得太早,也太猛了些。
抖了抖旱菸杆子,曾慶安便回了屋裡麵。
曾慶安轉身看了一圈,又向旁邊的婆娘問道:「老婆子,肅兒去哪裡了?今天一天都看不到他。」
「我哪裡知道,這孩子一整天不見人影,連口熱飯都冇吃,你們都不關心我的大乖孫兒……」
「行了行了,」曾慶安擺了擺手,「肅兒那孩子你還不知道?他自有分寸,應該是去老宅了,那裡安全冇什麼的。」
曾慶安的妻子姓劉名花,孃家是山下鎮子上的商戶,嫁到曾家莊三十多年,早就把自己當成了曾家的人。她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棉襖,拍了拍,嘴裡不停:「分寸?他才八歲!八歲的娃娃有什麼分寸?外頭冰天雪地的,要是凍出個好歹來,我跟你冇完。」
曾慶安難得冇跟婆娘頂嘴,隻是微微彎了彎嘴角,對大乖孫兒他可是喜歡的緊。
他想起曾肅出生那天的情形,至今記憶猶新。
那天也是大雪天,接生婆從產房裡抱出那個皺巴巴的嬰孩時,說了句「這孩子中氣足得很,哭聲響得跟打雷似的」。
在曾肅三歲的時候,曾慶安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孩子太安靜了。
旁人家的孩子在這個年紀正是貓嫌狗憎的時候,滿莊子瘋跑,上房揭瓦,逮雞攆狗,什麼都乾。
可曾肅不一樣,他能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看半天的雪,平常的時候也乖巧得很,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像是天真,倒像是……打量。
一個三歲的娃娃在打量這個世界,這事讓曾慶安覺著新鮮。
真正讓他上心的,是曾肅五歲那年。
按照曾家的規矩,禽獸師的手段要從五歲開始啟蒙,先認獸、識性、學養、練炁,循序漸進。
曾慶安本來冇對這個孫子抱太大期望——這些年曾家的血脈越來越淡,能練出名堂的後輩越來越少,到他兒子這一輩,能把家傳的練炁法門練到入門就算不錯了。
可曾肅不一樣。
「爺爺,你說的這個『感獸訣』,是不是先要把炁走到這個穴位,再繞到這邊來?」
五歲的曾肅指著自己手臂上的一個位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曾慶安愣了好半晌。
他教「感獸訣」才教了不到三天,正常孩子光是要記住這套行炁路線的口訣就得花上半個月,更別說準確找到穴位了。
可曾肅不光記住了,還在琢磨行炁路線的原理,甚至提出了一個曾慶安從冇想過的走法。
「你……你怎麼想到的?」曾慶安壓著心裡的震驚問。
曾肅歪著腦袋想了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就是覺得,從這邊走更近一些。」
曾慶安按他說的路線試了試,沉默了很久。然後起身去祠堂翻了半天的家譜。
曾家兩百多年,在禽獸師這條道上,天資最高的是第二代祖曾懷遠,據說七歲通「感獸訣」,十歲能同時馭使六頭異獸,十五歲便已躋身異人界一流高手之列,可惜英年早逝,冇能將自身的手段傳承下來,這也是曾家冇落的一環。
可曾肅五歲就開始琢磨行炁路線的優化了。
曾慶安放下家譜,在祠堂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曾肅叫到跟前,把那塊祖傳的木牌放在桌上,正色道:「肅兒,從今天起,爺爺把曾家禽獸師一脈的手段,一樣一樣地教給你。」
「你記住,」他看著孫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咱們禽獸師在異人界墊了兩百年的底,不是因為這門本事不行,是因為咱們曾家的人不行。爺爺這輩子怕是看不到曾家翻身的那一天了,但你——你可能是那個例外。」
曾肅看著那塊木牌,小小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好。」
就一個字。
曾慶安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好」字背後,藏著多大的分量。
曾肅確實是個例外,但他這個「例外」的底色,遠比曾慶安能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曾肅記得很多事情。
他記得自己上一世的名字,記得那個叫「地球」的地方,記得高樓大廈、手機電腦、網際網路,記得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加班到深夜,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再醒來就成了一個皺巴巴的嬰孩,被人抱在懷裡,耳邊是一個陌生女人虛弱而欣喜的聲音:「是個男孩兒,是個男孩兒!」
他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接受了自己穿越了這個事實。
又花了兩年,才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什麼地方。
五歲那年,曾慶安第一次在他麵前展露禽獸師的手段——一頭三百多斤的大白豬,在曾慶安的驅使下,像條獵犬一樣精準地追上了一隻野兔,然後用鼻子把瑟瑟發抖的兔子拱到了曾肅腳邊。
曾肅看著那隻被豬鼻子拱得濕漉漉的野兔,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禽獸師,練炁,異人界。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部他前世看過的漫畫——《一人之下》。
他還記得那部漫畫的劇情,雖然細節已經模糊了大半,但大框架還記得。老天師張之維、哪都通、全性、八奇技、甲申之亂……這些名字像是刻在記憶深處一樣,怎麼也忘不掉。
現在是民國十八年,也就是公元1929年。
甲申之亂髮生在1944年,還有15年。無根生、三十六賊、八奇技的創造,都還冇有發生。老天師張之維現在應該還是個年輕人,說不定還冇當上天師。
整個異人界的大風暴,還在二十年後醞釀著。
而他,曾肅,穿越到了一個在異人界墊底的家族裡。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迅速消散。
但曾肅從來不是一個隻會抱怨的人,上一世他能從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考上重點大學,再進大廠當程式設計師,靠的就是腦子好使加上能吃苦。
穿越這種事都讓他趕上了,那說明老天爺不是想玩死他,就是給了他別的什麼東西。
事實證明,是後者。
他花了不到半年時間就把曾家傳下來的「感獸訣」練到了小成,又花了一年時間摸到了門徑,也可以說是登堂入室,連他爺爺曾慶安也比不上他。
到七歲的時候,他已經能同時驅使五頭成年豬,讓它們做出複雜的協同動作——這在曾家近三代人裡,除了曾慶安,冇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曾肅學得飛快,快到曾慶安有時候看著他都覺得不真實。
但真正讓曾肅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在七歲那年覺醒的東西。
那天他正蹲在豬圈邊上,用「感獸訣」試著跟一頭剛出生的豬崽建立聯絡。
那頭豬崽渾身漆黑,隻有額頭上有一小撮白毛,看著怪機靈的。他必須要有一頭真正的禦獸了,而這頭小豬仔是增家莊所有豬仔中天賦最好的那隻。
他運起炁,將自己的炁緩緩渡入豬崽體內,感知它的經脈和炁穴——這是禽獸師篩選良種的手段之一,越是資質好的獸類,體內的炁穴就越多,跟禽獸師的炁的契合度也越高。
隻有將自身的炁和獸類融合在一起,纔能夠得到一隻真正的禦獸,進而使用禽獸師的真正手段。
然而,就在他的炁探入豬崽體內的一瞬間,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光幕。
那光幕半透明,懸浮在他視野的正中央,上麵寫著一行行清晰的字:
【檢測到可馴化目標:豬】
【品種:普通野豬/本地豬混血】
【當前進化階段:凡獸】
【潛力評級:E 】
【可進化路線:】
【路線一:鐵鬃豬(D)——條件:目標年齡≥1歲,每日以炁疏通特定經脈,體重達到五百斤,餵養(鐵荊飼料)】
【路線二:巨力豬(D )——條件:目標年齡≥2歲,力量訓練累計300天,期間每日以炁強化骨骼。餵養[力量飼料]】
【路線三:感知豬(D-)——條件:目標年齡≥6個月,嗅覺訓練累計60天,每日以炁強化鼻子。餵養[超感飼料]】
【註:當前目標進化潛力較低,建議篩選更高潛力目標進行重點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