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身為國
白勝回到自己的小院。
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依舊亂鬨鬨的。
(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從旁邊木桶裡灌了幾口冷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紋路。
心思卻不由自主地沉入了腦海中那套名為《化吾為國》的法門。
「呼————」白勝吐出一口濁氣,開始仔細梳理。
這法門的開篇,便簡述了其來歷。
創此術者,卻不是是孫家那位開宗立派的老祖,反而卻是孫家一位默默無名的先祖。
傳聞這位孫家人生於亂世,目睹山河破碎,百姓流離。
他身為兵家修士,深感個人武力再強,亦難挽狂瀾。
遂有感而發,欲將自身修成一方穩固「國土」。
內可安身立命,調和陰陽,外可禦敵護持,如同國之壁壘。
這便是《化吾為國》最初的立意一以身為國,守己護人。
其最終目的,是追求一種內外平衡、生生不息的強大,而非一味的剛猛破敵。
「以自身五臟為都」,六腑為城」,五官為關隘」————」
白勝低聲唸叨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他開始對照法門中對人體各部的解讀。
結合自己所知的一些粗淺醫理,慢慢琢磨。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其色赤,屬火,應南方。
在《化吾為國》中,心為中都」,乃一國之核心,統攝全域性。
對應南方離火,主血脈執行,藏神。
這中都」穩固,則國」運昌隆,神思清明。
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
其色青,屬木,應東方。
對應東城」,肝主疏泄,調暢氣機,如東方青木,主生長條達,亦藏血。
有儲備之能,恰似東方重鎮,可運籌帷幄,亦可提供後援。
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其色白,屬金,應西方。
對應西城」,肺主氣,司呼吸,如西方庚金,有肅殺之氣。
亦能調節全身氣機升降出入,如同相傅輔佐君主,治理百官,調理內外。」
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對應北城」。
腎藏精,主水液,為先天之本,如北方坎水,滋養萬物,是國」之根基————
脾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是「國」之糧倉,維繫運轉的根本。」
隨著白勝的越發的解讀這篇法門,心中更加的驚訝。
那位孫家老祖可真當是一位人傑。
按照他老人家的說法,六腑便為五臟對應的「衛星城」或「輔城」。
依附於五臟之都,各司其職,如胃為「穀城」,主受納腐熟;
小腸為「分清城」,主泌別清濁;
大腸為「傳導城」,主排泄糟粕等等,共同維繫「國土」內的物質轉化與代謝。
至於五官,則為「關隘」。
眼為「望城關」,屬肝,肝開竅於目。
耳為「聽風隘」,屬腎,腎開竅於耳,能聽聞動靜,預警外敵——
「好一套精密的體係————」
白勝越想越覺得這法門的精妙。
將人體比作國家,以傳統五行、臟腑理論為骨架,構建出如此宏大的修行模型,確實非同凡響。
他白家的煞術,講究的是凝練煞炁,以煞煉體,以煞破敵,剛猛無儔,一往無前。
但正如孫清禾所說,霸道有餘,圓融不足。
那股凶煞之氣積累到一定程度,確實難以駕馭,稍有不慎便會傷及自身,甚至心性大變。
雖然有《玄戈止烽籙》,但多上一門保險自然是再好不過。
而這《化吾為國》,則是從根本上調理自身。
「治國如烹小鮮。」
將自身性命如同治理國家一般,讓氣血、精神、臟腑都各安其位。
有序運轉,生生不息。
這對於中和白虎煞的暴戾,穩固自身根基,簡直是對症下藥。
腦海中法門流轉間,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那股躁動的白虎煞。
似乎真的與這《化吾為國》的平和韻律隱隱呼應,有種相輔相成的趨勢。
「難怪她如此篤定————」
白勝心中五味雜陳。
按照法門所述,修行之初,當先立「都」,凝「主將」。
五臟皆可為主,但通常以「心都」為首選。
因其為君主之官,統攝神明,先立心都,可保神智清明,不易走火入魔。
凝練主將,便是以自身精氣神,結合對應臟腑的特性。
在「都」中孕育出一道意念化身,如同鎮守都城的主將。
這主將初期隻是一道模糊的意念體,隨著修為加深,會逐漸凝實,擁有相應的能力。
「就從心都開始,先凝練心之主將吧。
白勝此時打定主意,這上等法門擺在眼前。
便如同一絕世美人將穿著若隱若現的衣物站在你麵前。
實在是讓人慾罷不能。
他關好房門,回到房中盤膝坐好。
閉上眼睛,按照法門中的心法口訣,嘗試引導自身氣息,沉入心臟的位置。
白勝想像著心臟如同一座威嚴的紅色都城,懸浮於胸腔之中。
跳動的脈搏便是都城的鐘鼓,每一次搏動都傳遞著磅礴的生機。
他摒除雜念,將心神高度集中,觀想著在那紅色中都的核心。
一點炁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是他對「心」的理解,是他身為兵家修士的意誌。
白勝要將這些東西,與心的火屬性、主神明的特性融合在一起。
孕育出第一員主將。
過程並不容易,心臟極其脆弱在這個地方想要聚,以自己心神刻畫出一尊主將,無異於在豆腐上出一座天宮。
這也算是白勝此時無知者無畏,白守疆的意思是讓他回來鑽研。
待明日讓孫家人上門來給他一對一輔導,如此才極為保險。
白勝意念沉入胸腔,那處跳動的「紅色中都」便在感知中愈發清晰。
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滾燙的力量,像是城中傳來的戰鼓,震得他心神也隨之一顫。
他屏氣凝神,按照法門所述,嘗試將一縷微弱的氣息引向那處。
可剛一靠近,心臟周遭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他不敢大意,連忙放緩氣息,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心神。
觀想中的赤色都城依舊威嚴,可那城牆卻光滑如鏡,根本無從著力。
他試圖將自身對「心」的理解,那股統攝全域性的決斷力、身為兵家修士的悍勇。
融入那縷息中,想讓它在都城核心紮下根來。
可這就像要在湍急的河流裡埋下一塊石子,剛靠近便被心臟本身的搏動衝得七零八落。
那點凝聚的氣息時而渙散。
時而被搏動的力量帶得偏移方向,好不容易穩住片刻,卻又因他心神稍有波動。
瞬間潰散成一縷青煙,消散在感知裡。
「嘖————」
白勝眉頭微蹙,額角滲出細汗。
他這才明白,孫清禾說這法門精妙,卻冇說它入門有多難。
心臟本就是人體最活躍也最脆弱的地方,在這兒聚炁塑形,比在刀尖上雕花還要難上幾分。
方纔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心臟的搏動都亂了半拍,一股心悸感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法門是好,但小命重要。
有了第1次的經驗,白勝自然不敢再硬來,他緩緩收回意念。
睜開眼時,胸口還殘留著些許悶脹。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已被冷汗浸濕。
「果然冇那麼容易。」他苦笑一聲。
剛纔那短短片刻的嘗試,耗費的心神遠超他的預料。
但仔細回想,卻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在那幾次氣息靠近時。
他隱約摸到了一絲心臟運轉的韻律,那股屬於「離火」的溫熱與活躍,確實和法門描述的一般無二。
「今天就到這裡吧。
白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感悟的時間過的極快,在體內他隻感覺過去一會兒,實際外麵已經天黑。
在接下去強行蠻乾隻會傷及自身,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更何況方纔那瞬間的心悸,已經是身體給他的警告。
白勝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
「不過————這法門確實值得一試。」
剛纔那短暫的接觸,讓他更加確定《化吾為國》與自身煞的互補之處。
隻要能入門,說不定真能解決煞術霸道有餘、圓融不足的弊端。
「等明日去找孫家人,再好好請教一番。」
白勝伸了個懶腰,將雜念拋諸腦後。
修行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急不來。
他現在已經摸到了一點門檻,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時機,讓懂行的人來指點迷津。
晚上隨便下了碗臊子麵,囫圇吞棗吃完便關緊窗戶,滅燈熄火。
躺在床榻上,腦海中卻還在回味剛纔觀想時的感受。
那座紅色中都的輪廓,似乎在黑暗中愈發清晰了些。
「不急,慢慢來。」
帶著這份念想,白勝漸漸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