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罵聲還沒落地,就被司機那句不鹹不淡的話掐斷了苗頭。
張胖子連忙說道:
「不敢勞煩您,真不用……」
那司機卻沒再理他。
推門下車時帶起一陣風,吹得車門「哐當」一聲撞在車身上。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眾人這纔看清他的背影。
中等身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走路時肩膀微微晃著,看著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長途司機。
可沒人敢真把他當普通人。
剛才那眼神掃過來時,王二寶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的獵物,連呼吸都得憋著。
「這……這就走了?」
林三業搓著指尖。
「他剛才說要去清虛觀上香?」
張胖子哭喪著臉:
「可別真去啊,我老張家好不容易支起來的攤子啊!」
正說著,有人突然指著車頭方向嚷嚷:
「哎?前麵啥時候有鐵皮了?」
眾人這才探頭去看。
剛才光顧著跟司機較勁。
竟沒發現路頭早被一圈鏽跡斑斑的鐵皮攔死了。
鐵皮上還掛著幾塊歪歪扭扭的木牌,紅漆寫著「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字都掉了一半,看著倒像是臨時支起來的。
可剛才那輛黑色轎車呢?
王二寶猛地想起,那車分明是跟他們並行著,怎麼沒見停下?
難不成是飛過去了?
「剛才那黑車……好像直接開進去了?」
後排有人嘀咕。
「鐵皮那兒好像有個口子?」
話音剛落,鐵皮後麵就鑽出幾個穿黃馬甲的。
手裡捏著本子,慢悠悠往大巴車這邊走。
馬甲上印著「施工巡查」,可走路的架勢一點不像是工地上的人。
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跟掃描器似的,好似要將車上人一個個的底褲都看出來。
「檢查證件。」
帶頭的人拉開後車門。
聲音沒什麼起伏。
「一個個來,別擠。」
車廂裡頓時鴉雀無聲。
王二寶趕緊摸出懷裡的審批單。
林三業則攥著自己那張,雖然剛剛嘴裡還在吐槽這些公司的人。
可真見麵了,心裡到底是發緊的很。
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燕三兒。
這會兒也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規規矩矩坐著。
車外,那剛下車的司機正站在路邊抽菸。
煙剛點著,就有人笑著走過。
「喲,任總倒也捨得,讓你也來了?」
來人穿著件白色襯衣,光溜溜的頭上就雖然剩幾根頭髮,卻也梳得格外整齊。
正是華風。
他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黑管瞥了他一眼,吐出個煙圈:
「華總好,沒辦法。
這次事情上麵格外重視。」
就一句話,不多不少。
華風也不介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這兩年公司裡的動靜,你也瞧見了。」
黑管沒接話,隻是看著遠處的鐵皮。
華風自顧自道:
「鷹派那幫人,總想著把異人全圈起來管著。
恨不得出門買包煙都得打報告。
可鴿派這邊覺得,繩子勒太緊,遲早得斷。」
他指了指大巴車的方向:
「你看這些散人,前兩年被咱們追得跟耗子似的。
現在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事情。
叫他們來,一個個又跟驚弓之鳥似的。
出門之前問東問西,就連我那兒一天電話都不知道接了多少個。
就可勁問公司不會是釣魚執法,把他們騙出本地,在外麵殺。
嘿嘿……要我說嘛。
真把這些人逼急了,跟全性攪到一塊兒,麻煩倒是不大。
就是上麵肯定不會再給咱好臉色看了,畢竟上麵要的就倆字『安穩』。」
黑管吸了口煙:
「哼……已經有幾個國家開始著手組建異人編製部隊。
咱們這邊還在窩裡鬥……」
華風不由來的的想起了那個部門,不過轉頭一想又嘆口氣:
「唉……所以這次白家的事才難辦,我是咋弄都落不下好名聲嘍。」
兩人正說著,車上的檢查已經到了尾聲。
穿施工馬甲的人拿著名單,核對完最後一個人,沖外麵打了個手勢。
很快,一個戴白手套的年輕人上了車,對著眾人鞠了一躬:
「各位久等了,接下來由我送大家過去。」
這人說話客氣,車技也確實比剛才的黑管好得多。
起步時穩得連張胖子掉在地上的煙盒都沒晃一下。
大巴車緩緩掉頭,繞到鐵皮旁邊的側道。
那裡竟有個僅容一車通過的缺口,剛才那輛黑色轎車的車尾燈正遠遠亮在前麵。
「合著剛才那鐵皮是故意擋咱們的?」
王二寶嘀咕。
「那黑車就能直接進?」
林三業捅了他一下:
「少廢話,沒瞧見那車坐著龍虎山的人?
咱們能跟人家比?」
車子沿著蜿蜒的土路往上爬,約莫半個鐘頭後,終於到了白家塬的塬底下。
這裡又攔著幾道欄杆。
幾個穿灰布褂子的人守在那兒,見大巴車來了,趕緊上前拉開欄杆。
「各位請稍等。」
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手裡捧著一摞木牌。
「這是我們白家給各位準備的入住牌。
上麵寫著院落編號,到了塬上按牌找地方就行。」
他給每個人遞牌時都微微欠身,態度客氣得讓王二寶有些發懵。
剛纔在公司人麵前還得夾著尾巴,這會兒倒被當成了貴客。
「實在對不住,」
老者笑著解釋。
「這次事發突然,準備得倉促。
住處可能擠了些,還請各位多擔待。」
「不擠不擠!」
張胖子第一個接話,手裡的木牌刻著「西院三號」。
「能來這兒就是天大的麵子,哪敢嫌棄?」
燕三兒也跟著道:
「要我說,還是白家老爺體恤咱們這些散人。
真是仁厚!」
「就是!就是!」
「白老爺高義!」
眾人七嘴八舌地恭維著,老者隻是笑了笑:
「各位過獎了。
塬上備了果茶和點心,上去就能歇著。
過兩天還請了戲班子,唱兩齣秦腔,給各位解解悶。」
這話一出,車廂裡頓時熱鬧起來。
剛才的緊張和不滿一掃而空。
連林三業都忍不住開始琢磨。
自己會不會和哪個有名有姓的異人一起住著,到時候能不能請教一二。
大巴車再次啟動,順著坡道往上爬。
透過車窗,已經能看到塬上錯落的院落。
車窗在夕陽下泛著光。
王二寶攥著手裡的木牌,突然覺得,這次來的值了。
至少,比蹲在地攤上給人算命,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