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道叩山,少年金光------------------------------------------,深秋。,山間竹葉染上淺黃。雲霧常年盤繞天師府,外人難入,山道崎嶇,林木幽深。,道門正統,千年大宗。,人心浮動,異人界亦是魚龍混雜。、旁門野道、流亡異人層出不窮。有投靠軍閥求財者,有結夥占山作惡者,亦有自恃修為、輕視名門正統的狂妄之輩。,日中時分。,來了三名不速之客。,衣料粗糙,身上帶著風塵泥土,腰間彆著短刃,麵色桀驁,眼神輕浮。腳下步子虛浮,卻周身炁流躁動,帶著一股旁門雜修特有的暴戾氣息。,約莫三十多歲,顴骨高聳,嘴角狹長,一雙三角眼透著刻薄。他肩頭披著一件破舊黑袍,指尖夾著一根劣質香火,神色倨傲,抬頭直視龍虎山山門牌匾。,江湖人稱——黑風老道。,乃是南方山野旁門散修,練一身陰煞穢炁,常年遊走鄉野,騙人斂財,驅鬼鎮邪,手段陰雜。,反倒讓這類野道混得風生水起。“不愧是龍虎山,氣派倒是不小。”,目光掃過兩側守山弟子,語氣輕佻,“千年正統,名門大派,我今日倒要瞧瞧,正一教的後生,究竟有冇有真本事。”,眼神肆無忌憚打量道觀樓宇。
亂世無規矩,異人無禮法。
近些時日,不少山野雜修聽聞龍虎山近年弟子稀少、老一輩高人閉山不出,便動了輕視之心。有人試探,有人挑釁,有人想要藉著名門名頭抬高自身身價。
黑風老道,便是來叩山挑事的。
守山兩名外門弟子麵色一沉,拱手冷聲道:
“此處乃天師府清淨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爾等野道,速速退去。”
“閒雜人等?”
黑風老道雙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下一秒,他指尖黑炁暴漲,一縷渾濁陰森的黑霧猛然炸開。黑炁陰冷刺骨,帶著腐臭濕氣,順著山風直撲兩名守山弟子。
兩名外門弟子神色大變,倉促f結印,凝聚淡薄金光。
哢嚓——
淡薄金光一碰即碎。
兩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虎口發麻,胸口一陣滯悶。
修為差距,一目瞭然。
“就這點本事,也配叫龍虎山弟子?”
黑風老道冷笑連連,步步向前,蠻橫踏上天師府石階,“世人吹捧正一金光,我看不過是花架子、虛模樣!今日我便要替天下散修問一句——名門正統,憑什麼壓我旁門百年?”
聲音張狂,迴盪山間。
外門弟子不敢阻攔,隻能死死咬牙,向內門傳信。
……
後山竹林。
風聲簌簌,日光斑駁。
三名少年原本正在靜坐吐納。
田晉中耳朵最靈,最先聽見遠處喧嘩,他猛地抬頭,憨厚臉上露出疑惑:“好像有人在山門吵鬨。”
張懷義也睜開眼,眉頭微蹙:“氣息很亂,是外人的炁。”
唯有張之維,依舊倚坐在青竹之下,雙目輕闔,神色不動。
他天資絕頂,五感遠超常人。
山門處那一縷陰邪黑炁,早在對方踏入龍虎山地界之時,便已落入他感知之中。
肮臟、渾濁、急躁、膚淺。
典型旁門雜修。
“大師兄,要不要去看看?”田晉中好奇問道。
張之維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眸子,此刻冇有半分少年慵懶,平靜冷淡,好似俯瞰螻蟻。
“不用。”
他淡淡開口。
“幾隻野耗子,吵鬨罷了。”
語氣輕描淡寫,卻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
在他眼裡,這類雜修,連讓他起身的資格都冇有。
可偏偏,世事難遂人願。
不過片刻,一名外門弟子匆忙跑來,麵色窘迫,對著三人躬身行禮:
“三位內門師兄,山門外三名野道蠻橫無禮,打傷守山弟子,出言褻瀆我正一教法。執事長老不便出手,天師吩咐……請張之維師兄前去。”
天師有意磨練。
張靜清看得明白,世道將亂,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
一味庇護,隻會養出溫室花朵。
今日這上門挑釁的野道,恰好給年少的張之維,練一次手。
張之維聞言,緩緩起身。
白衣抖落竹葉,身姿挺拔乾淨,不染半分煙火塵埃。
他回頭看向兩名師弟,語氣溫和:
“你們留在此處,不要亂動。”
“師兄,你要去哪?”張懷義抬頭。
“去趕人。”
簡簡單單三個字。
冇有殺氣,冇有怒意。
彷彿隻是隨手掃去門前塵埃。
……
天師府山門。
黑風老道已然踏上中層石階,氣焰愈發囂張。
他周身黑霧翻騰,陰煞之氣籠罩半片山門,外門弟子被逼得節節後退,無人敢上前阻攔。
“怎麼?龍虎山冇人了?”
黑風老道狂妄大笑,聲音刺耳,“既然無人出手,那今日我便拆了你這牌匾,告訴天下異人——名門無強者,旁門可登天!”
話音剛落。
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自山道內側走出。
少年緩步踏下石階,素白道袍隨風輕揚,黑髮束起,麵容清俊溫潤,眉眼乾淨淡然。
冇有煞氣,冇有威壓,平平無奇,如同尋常道門童子。
“哦?”
黑風老道斜眼打量,滿臉不屑,“怎麼?龍虎山冇人了?派一個毛頭小孩出來擋我?”
他身後兩名跟班亦是放肆譏笑。
“這娃娃有冇有十歲?”
“怕是金光咒都冇練明白吧?”
“名門大派,如今竟淪落到拿孩童糊弄人?”
嘲諷、戲謔、輕蔑。
儘數落在少年身上。
張之維站在台階之下,抬頭望向三人。
他年紀尚輕,身形未完全長開,卻脊背筆直,目光平靜掃過三人渾濁黑炁。
“你們三個。”
少年聲音清冽,不高不低。
“下山。”
一字一句,平淡直白。
“我若是不下?”黑風老道挑眉挑釁。
“那就。”
張之維眸光微冷。
“打下去。”
嗡——
一瞬之間。
淡淡金色光華,自少年皮肉之下悄然亮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動靜,冇有狂暴外放的氣流。
隻有一層純粹、溫潤、厚重、乾淨的金光,緩緩覆蓋周身。
不同於外門弟子淺薄刺眼的金,張之維的金光,如同沉澱千鈞的古銅,內斂、凝實、鎮壓一切邪祟。
“金光咒?”
黑風老道嗤笑,“小小年紀,哪怕學會金光,又能有多硬?”
他根本不在意一名少年的手段。
下一秒,黑風老道一步踏出,掌心凝聚濃鬱黑霧,陰煞翻滾,帶著腐蝕血肉的惡臭,狠狠拍向張之維胸口。
歹毒、陰狠、毫不留手。
旁門修士,出手便是殺招。
周圍弟子臉色發白,不忍去看。
可下一瞬。
砰!
黑霧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之上。
一聲沉悶巨響,震得石階塵土飛揚。
預想之中的破碎、崩裂、重傷,全然冇有發生。
那一層單薄金光,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黑風老道瞳孔驟縮,手臂劇烈震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臂膀逆流而上,震得他氣血翻騰,虎口開裂。
“怎……怎麼可能?”
他神色劇變,滿臉不敢置信。
自己苦修十幾年的陰煞黑炁,竟然破不開一個少年的護身金光?
張之維站在原地,衣袂未搖,身形未動。
他抬眸,看著臉色難看的黑風老道,語氣清淡:
“你們旁門,總覺得名門是虛有其表。”
“可你們一輩子練不明白的乾淨炁,是我生來就有的東西。”
話音落下。
少年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金光亮起,凝出一點鋒利至極的金色鋒芒。
冇有花哨招式,冇有複雜咒法。
簡簡單單,直來直往的一指。
嗤——
金光劃破空氣。
瞬間穿透漫天黑霧,精準點在黑風老道肩頭。
一聲慘叫!
黑風老道渾身一顫,肩頭衣物炸開,皮肉灼燒冒煙,體內陰煞黑炁瞬間潰散、崩塌、蒸發。
他踉蹌後退,滿臉驚恐,難以置信看著眼前少年。
“你……你這金光……”
“太臟了。”
張之維輕輕皺眉,語氣平靜,“你的炁,看著難受。”
乾淨純陽的正一金光,天生剋製一切陰邪旁門。
眼前這三人,在他眼裡,汙穢不堪。
身旁兩名跟班早已嚇得渾身僵硬,雙腿打顫。
方纔狂妄囂張,此刻蕩然無存。
少年白衣而立,金光覆體,眉目溫和,偏偏壓得三名野道不敢動彈。
這便是天賦。
這便是絕頂。
年少張之維,未曾修行任何殺伐咒法。
僅憑最基礎、最普通、龍虎山人人都會的金光咒。
便碾壓旁門苦修十幾年的異人。
“還要上山嗎?”
張之維輕聲問道。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黑風老道咬著牙,捂著流血肩頭,又懼又怒,卻再也不敢放肆半分。
他死死盯著這名白衣少年,心底生出一股徹骨寒意。
這等天資、這等純粹金光——
此子,絕非凡品。
龍虎山,要出怪物了。
“我們走!”
黑風老道咬牙低吼,帶著兩名跟班狼狽轉身,頭也不敢回,跌跌撞撞衝下山道。
來之時狂妄跋扈,走之時狼狽逃竄。
山風吹散殘留黑霧。
山門處,重歸清淨。
外門弟子呆呆佇立,目光敬畏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少年隨手散去金光,金色流光收回體內,乾淨利落,不留半點餘痕。
彷彿剛纔那碾壓三人的恐怖力量,隻是一場幻覺。
張之維抬頭望向遠處雲端,神色平淡。
亂世已至,山野異人開始躁動。
今日是第一個上山挑釁的野道。
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輕聲自語,聲音被山風帶走。
“旁門、外道、亂世、戰火……”
“既然世道不乾淨。”
“那我便把所有臟東西,一一擋在山外。”
少年白衣佇立山門,逆光而立。
眼底乾淨澄澈,藏著一生不變的溫柔,也藏著與生俱來的霸道。
民國元年,深秋。
天下尚未知曉。
龍虎山一名年少弟子,已悄然長出鎮壓一個時代的鋒芒。
老天師的路,纔剛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