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日溫柔------------------------------------------,天邊染出一片絢爛的晚霞。,不過半個時辰,就把漁船修補得結結實實。他又用抹布把船身擦拭乾淨,原本破舊的小船,頓時煥然一新,像是剛打造出來一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江老爹笑道:“爹,修好了,以後您再出去打魚,就不用擔心漏水了。”,摸了摸平整的船板,連連點頭:“好,好,還是你手藝紮實。”,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塊乾淨的布巾:“擦擦手吧,看你手上都是灰。”,一邊擦手,一邊看著阿禾,嘿嘿地笑。,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眉眼溫柔,比天邊的雲霞還要好看。“阿禾,”石頭輕聲道,“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丫頭,現在都長這麼大了。”,低下頭,輕聲道:“你走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會變的。”“可我對你的心,冇變。”石頭脫口而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與動容,淚水再次在眼眶裡打轉。,認真地說:“**七年前,朝廷募人去邊關戍守,那時候天下太平,南北無事,連一點打仗的風聲都冇有。**我那時候年輕,想著去邊關安安穩穩駐守幾年,按月拿份錢糧,等期滿回來,正好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世事無常的澀然。“誰知道,這一去就是七年。,就是日常操練、巡哨、守城門,日子平淡得很。我每年都托人捎信回來,說一切安好,說再熬不久就能回家。”
阿禾聽得心頭髮緊,輕輕握住他的手,眼眶一紅:“我知道……前幾年,我們每年都能接到你的平安信,我和爹天天都在算,算你還有多久能期滿歸鄉。”
“可就在 今年,開春之後,局勢一下子就變了。”石頭聲音沉了下來,“北蠻忽然調集大軍,毫無征兆全線壓境,戰爭一夜之間就打起來了。邊關一下子被圍得水泄不通,連一封報信的家書都送不出來。”
“我們從駐守,一下子變成死戰。
守了三個月,城在,國在,可我們……回不來了。”
阿禾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今年聽到守軍全部殉國的訊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每年都寄平安信的人,會在第七年,永遠留在了關外。
“在邊關的每一個夜晚,尤其是這幾個月被圍的日子裡,我想的都是你。”石頭握緊她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活著回來,回來娶你,給你一個安穩的日子。”
阿禾再也忍不住,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哽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每年都在給你繡香囊,繡一件又一件衣裳,就等著你回來穿。”
兩人坐在岸邊的青石上,肩並著肩,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湖麵,看著湖水泛起金色的漣漪。
小時候的一幕幕,在兩人腦海中一一閃過。
一起在湖邊摸魚捉蝦,一起在蘆葦蕩裡捉迷藏,一起在老柳樹下刻下彼此的名字。
他把最大最鮮的魚留給她,她把最暖最軟的乾糧塞給他。
江老爹看在眼裡,笑在心裡,早早便定下了兩人的婚事。
那時候,日子很慢,陽光很暖,未來很長。
他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
直到七年前,朝廷下發戍邊募兵的告示。
那時候南北安定,湖村更是一派祥和,連“戰爭”兩個字都極少有人提起。石頭隻是覺得,男子漢去邊關駐守幾年,是正經出路,也能攢下一筆成家的錢。
走的前一天晚上,江老爹把他叫到跟前,拍著他的肩說:
“放心去,家裡有我,阿禾我幫你守著。等你期滿回來,我就給你們辦婚事,風風光光。”
阿禾則紅著眼眶,給他收拾行囊,塞了一包又一包乾糧,還給他繫了一個親手繡的平安符,小聲說:“我等你回來。”
那時候誰也想不到,一場相隔千裡的彆離,會在第七年,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火,徹底變成永彆。
前六年平安無事,年年有信。
第七年戰火驟起,再無歸期。
“石頭,”阿禾忽然開口,從懷中取出一個繡好的香囊,輕輕遞到他麵前,“這個,給你。”
香囊是用青色錦緞縫製的,針腳細密工整,上麵繡著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在水中嬉戲。香囊邊緣還綴著細小的珍珠墜子,一看便是花費了無數心血。
“我……我繡了七年,一年繡一個,最後把它們合在一起,做成了這個香囊。”阿禾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通紅,“本來想等你回來,做你的定情信物,親手為你係上……可是現在……”
石頭接過香囊,緊緊攥在手心。
香囊上似乎還殘留著阿禾的體溫,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知道,這一針一線,都是姑娘整整七年的等待與思念。
“謝謝你,阿禾。”石頭聲音發顫,“我很喜歡。”
他想把香囊貼身收好,想一直帶在身邊,想等輪迴之後,還能記得這份情意。
可他也清楚,時辰一到,他魂歸天地,這香囊終究留不住。
阿禾看出了他眼中的失落,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你帶在身上就好。就算你走了,它也會陪著你,一路平安。”
石頭重重地點頭,將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緊貼心口。
兩人又在湖邊坐了許久,直到夕陽完全落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才起身返回院子。
江老爹早已在屋裡點上了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灑滿小屋,溫暖而寧靜。
石頭走進屋,看到牆角堆放著不少漁網,便主動走過去,拿起一張破損的漁網,坐下來修補。
他從小跟著江老爹打魚,修補漁網的手藝十分熟練。
阿禾就坐在他對麵,藉著燈光做針線活,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溫柔似水。
江老爹則坐在炕邊,抽著旱菸,看著眼前的一對年輕人,臉上露出欣慰而又心酸的笑容。
他心裡也清楚,石頭七年前去的是太平邊關,不是戰場。
若不是今年戰事驟然爆發,這孩子本該早已歸家成親,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青葉依舊坐在屋中的矮凳上,閉目調息,看似平靜,實則心神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暗處的陰氣,越來越近。
那股邪祟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氣息波動越來越明顯。
青葉心中清楚,對方在等。
等時辰耗儘,等石頭魂魄離體、最為鬆散脆弱的那一刻,再突然出手,一舉將魂魄奪走。
他冇有聲張,隻是悄悄加強了小院周圍的防護。
不管那東西有多強,他都不會讓它打擾這一家人最後的團圓。
老驢也似乎感受到了越來越凝重的氣氛,不再酣睡,站起身,在院子裡慢慢踱步,時不時對著湖東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夜色漸濃,星光點點灑在湖麵上。
十二時辰,已經過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
屋裡的燈光,依舊溫暖。
屋裡的人,依舊相依。
隻是誰都冇有說破,一場平靜的離彆,正在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