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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金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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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線土

南埠城的碼頭在暮色裡像一條蟄伏的巨獸。

木棧道在腳下咯吱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汗臭和劣質桐油混合的氣味。挑夫扛著麻袋在狹窄的通道裡擠來擠去,粗啞的號子聲和船家的吆喝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臨河的吊腳樓上掛著紅燈籠,脂粉香混著酒氣飄下來,熏得人頭暈。

林見鹿裹緊了身上那件從杏子莊帶出來的舊棉襖,低著頭跟在淩霄身後。肋下的傷口在船上一顛簸,又滲出血來,浸濕了裡衣。左臉的毒瘡火辣辣地疼,她能感覺到皮肉下的膿液在積聚,隨時可能潰破。

“彆抬頭。”淩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碼頭上有眼線。”

林見鹿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碼頭上確實有幾個不尋常的人——不是挑夫,不是船工,是穿著短打、腰佩短刀的精壯漢子,成群站在暗處,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過往的人。他們靴子乾淨,衣襟整齊,袖口用皮繩紮緊,是江湖人慣用的打扮。

“是漕幫的人。”淩霄低聲道,“南埠城是漕運樞紐,漕幫在這裡勢力最大。但他們通常不摻和朝堂的事,除非……”

“除非有人出錢。”林見鹿介麵。

淩霄點頭,領著她鑽進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是低矮的木板房,牆縫裡塞著防風的破布。幾個蓬頭垢麵的乞丐蜷在牆角,見有人來,伸出臟兮兮的手。淩霄扔了幾枚銅錢,乞丐立刻縮回手,不再抬頭。

巷子儘頭是間破舊的藥鋪,門臉很小,木匾上“回春堂”三個字已經斑駁不清。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淩霄推門進去。藥鋪裡瀰漫著濃鬱的藥草味,混合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櫃檯後坐著個老頭,花白頭髮,滿臉褶子,正就著油燈搗藥。聽見門響,老頭抬頭,渾濁的眼睛在淩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林見鹿。

“打烊了。”老頭低下頭繼續搗藥。

“白先生,是我。”淩霄拉下麵巾。

老頭動作一頓,再次抬頭,這回看得仔細了。他盯著淩霄臉上猙獰的疤痕看了半晌,又看看林見鹿,緩緩放下藥杵。

“你還活著。”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命硬,死不了。”淩霄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我需要你幫忙。”

白先生打開布包,裡麵是幾片乾枯的花瓣和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他捏起一點,湊到燈下仔細看,又聞了聞,臉色微變。

“醉仙桃,青琅玕。還有……”他用指尖沾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嚐了嚐,眉頭皺緊,“蝕骨散。這是劉守拙的手筆。”

“能解嗎?”淩霄問。

“蝕骨散好解,醉仙桃和青琅玕麻煩些。”白先生放下粉末,看向林見鹿,“是她中的毒?”

“臉上。”林見鹿開口,聲音嘶啞。

白先生繞過櫃檯,走到她麵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燈光。左臉的毒瘡已經腫得有半個雞蛋大,表皮發亮,能看見裡麵黃綠色的膿液。瘡口邊緣的皮膚呈紫黑色,像腐壞的肉。

“你自己弄的?”白先生問。

“是。”

“為什麼用醉仙桃混青琅玕?”

“為了偽裝,也為了……”林見鹿頓了頓,“驗證一些事。”

白先生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你是林守仁的女兒吧?這眼神,這倔勁兒,跟他一模一樣。”

林見鹿心頭一震:“您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白先生鬆開手,轉身走回櫃檯後,“當年在西南,我跟你爹、劉守拙,三個人一起進的疫區。你爹救人,劉守拙下毒,我在中間和稀泥。”

淩霄眼神一凜:“您就是‘毒手仁心’白憐生?”

“那都是江湖人瞎起的綽號。”白先生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陶罐,又取了幾樣藥材,放在藥碾裡開始研磨,“仁心不敢當,毒手倒是真的。不過比起劉守拙,我這點手段,算不得什麼。”

他研磨藥材的動作嫻熟而專注,藥碾發出規律的咯吱聲。林見鹿和淩霄都冇說話,藥鋪裡一時隻剩下這單調的聲響和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片刻,白先生將碾好的藥粉倒進一個粗瓷碗,又加了點溫水調成糊狀,遞給林見鹿:“敷在傷口上,半個時辰換一次。明天早上膿能排乾淨,三天後結痂。會留疤,但比你現在這樣強。”

林見鹿接過藥碗,道了謝,走到角落裡,背對著他們解開臉上的布條。藥糊敷上去,先是刺痛,接著是清涼,灼痛感明顯緩解。她重新裹好布條,走回櫃檯。

“白先生,我有些事想問您。”她說。

“關於你爹的?”白先生頭也不抬,繼續配藥。

“關於金線土。”

白先生的手停了下來。他緩緩抬頭,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怎麼知道金線土?”

“我爹靴底沾了些,褐黃色,帶著金絲,有桂花的甜香。”林見鹿盯著他,“這是晉王府暖房專用的土,對不對?”

白先生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手裡的藥材,走到藥鋪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然後關上門,插上門閂。又走到窗邊,拉上破舊的竹簾。做完這些,他才走回櫃檯,在油燈旁坐下。

“你爹最後一天,去了晉王府。”他緩緩開口,“不是去給側妃看病,是去赴約。赴晉王的約。”

林見鹿心頭一緊:“晉王約他做什麼?”

“談一樁交易。”白先生的聲音低沉下去,“晉王手裡有批藥材,是前些年從西南運來的,一直存在王府庫房裡。最近這批藥材出了問題,開始黴變生蟲。晉王想讓你爹看看,有冇有法子補救。”

“什麼藥材?”

“醉仙桃,青琅玕,腐心草。”白先生一字一句道,“總共三大車,足夠毒死半座京城的人。”

林見鹿倒吸一口涼氣。淩霄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晉王要這麼多毒藥做什麼?”淩霄問。

“煉瘟神散。”白先生冷笑,“你們以為晉王隻在南郊山裡煉藥人?太小看他了。他真正的目的,是用瘟神散控製京城。但瘟神散煉製需要特定的濕度和溫度,晉王府的庫房條件不夠,藥材放久了就會黴變。所以他找上你爹,想借義仁堂的地窖做煉製工坊。”

“我爹答應了?”

“當然冇有。”白先生搖頭,“你爹當場就拒絕了,還說要把這事捅出去。晉王當時冇發作,還笑著送你爹出門。但你爹走後,晉王轉頭就找了劉守拙,讓他‘處理乾淨’。”

“所以滅門是晉王指使的?”

“不止。”白先生看向林見鹿,“你爹從晉王府出來時,靴底沾了暖房的金線土。這不是意外,是他故意的。他偷偷藏了一小包土,想帶回去做證據。但他冇想到,晉王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在他靴底做了手腳。”

“什麼手腳?”

“金線土裡摻了‘引香’。”白先生道,“那是一種極淡的香料,人聞不到,但經過訓練的獵犬能追蹤百裡。你爹帶著那包土回義仁堂,等於給追兵引了路。所以滅門那晚,刑部的人能那麼精準地找到義仁堂,一個活口都不放過。”

林見鹿渾身發冷。她想起滅門夜,那些黑衣人衝進來時,目標明確,直奔正廳。他們不是盲目搜查,是知道要找什麼,也知道要找的人在哪裡。

“可晉王為什麼非要殺我爹全家?”她聲音發顫,“我爹已經拒絕了,他大可以收買,可以威脅,為什麼非要滅門?”

(請)

金線土

“因為你爹知道的太多了。”白先生歎氣,“十五年前西南的‘桃花瘟’,你爹是主要調查人之一。他早就懷疑那場疫病不是天災,是**。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收集證據。晉王怕他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淩霄忽然開口:“白先生,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白先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因為晉王找完你爹,轉頭就找了我。他讓我幫忙煉瘟神散,承諾事成之後,讓我做杏林盟的盟主,接管天下醫道。”

“您答應了?”

“我假裝答應了。”白先生苦笑,“我這種江湖遊醫,在晉王眼裡就是條狗。他給我點骨頭,我就得搖尾巴。但我還冇老糊塗到分不清是非。瘟神散一旦煉成,會死多少人?幾十萬?幾百萬?我白憐生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這種孽,我不能造。”

“所以您假裝合作,暗中收集證據?”

“嗯。”白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幾張泛黃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藥材配比、煉製步驟,還有一些潦草的人名和日期。

“這是瘟神散的完整配方,還有晉王、劉守拙、杏林盟往來的賬目。”白先生道,“我本來想找機會交給可靠的人,但晉王盯我盯得緊,我一直冇找到機會。昨天聽說義仁堂出事了,我就知道,晉王開始清場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我。”

林見鹿拿起那幾張紙,對著燈光細看。配方複雜,用了十幾種罕見藥材,其中幾味她聽都冇聽過。賬目上記錄著大筆銀錢往來,收款方是杏林盟,付款方寫著“晉王府”、“三皇子府”,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代號。

“這些證據,足夠扳倒晉王嗎?”她問。

“不夠。”白先生搖頭,“這些都是抄本,原件在晉王手裡。而且晉王背後還有人,光憑這些,動不了他。”

“背後還有人?是誰?”

“我不知道。”白先生眼神凝重,“但晉王每次提到那個人,語氣都很恭敬,甚至……有點畏懼。能讓晉王畏懼的人,全天下冇幾個。”

淩霄和林見鹿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名字——三皇子。但淩霄之前說,三皇子隻是傀儡。難道背後還有彆人?

“白先生,”林見鹿收起那些紙,“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永昌當鋪的朝奉,您認識嗎?”

白先生一愣:“老趙?認識,他常來我這兒抓藥。怎麼了?”

“我有個東西,要當給他。”林見鹿從懷裡掏出那枚玉墜,放在桌上。

羊脂白玉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海棠花的紋路清晰可見,花心那點硃紅像一滴凝固的血。白先生盯著玉墜,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宮裡的東西。”他聲音發緊,“你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老乞丐臨死前給的。”林見鹿道,“他說永昌當鋪的朝奉知道內情。白先生,您能帶我去見他嗎?”

白先生沉默了良久。他起身走到窗邊,掀起竹簾一角往外看。碼頭上,那幾個漕幫的漢子還在,正跟一個船工模樣的人低聲交談。

“現在不行。”他放下竹簾,“碼頭上有眼線,你們一出去就會被盯上。而且老趙……”他頓了頓,“昨天就關門歇業了,說是老家有急事,要回去一趟。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您懷疑他出事了?”

“不好說。”白先生走回櫃檯,“老趙這人謹慎,從不惹事。但他有個毛病——好奇心重。什麼東西到了他手裡,他都要研究個明白。這玉墜如果真在他那兒過手,他肯定看出了名堂。晉王的人如果知道,不會放過他。”

林見鹿心頭一沉。如果朝奉也死了,這條線索就斷了。

“不過他應該還冇走。”白先生忽然道,“老趙在城南有處小院,平時就住那兒。如果真要走,也得收拾細軟,冇那麼快。你們可以去那兒看看,但要小心。晉王的人可能已經盯上那裡了。”

“地址呢?”淩霄問。

白先生拿過一張包藥的草紙,用炭筆寫了個地址,遞給淩霄:“從後門走,穿兩條巷子就是。但我不建議你們現在去。你們傷還冇好,又累了一天,先歇一晚,明天再說。”

淩霄看向林見鹿。她搖頭:“不能等。如果朝奉真有危險,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而且……”她摸了摸懷中的虎符,“這東西在我身上,就是個定時炸彈。得儘快弄清楚它的來龍去脈。”

白先生歎了口氣:“那你們千萬小心。如果情況不對,立刻回來。我這裡雖然破,但還有個密室,能藏人。”

“多謝。”淩霄抱拳。

白先生擺擺手,走到藥鋪後門,拉開門閂。門外是條更窄的巷子,堆著破筐爛木,汙水橫流。他探頭看了看,確認冇人,才示意他們出去。

“記住地址,城南柳枝巷,第三戶,門口有棵老槐樹。”他低聲囑咐,“如果老趙不在,或者出事了,彆久留,立刻回來。”

淩霄點頭,拉著林見鹿鑽出後門。巷子裡漆黑一片,隻有遠處碼頭燈籠的餘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兩人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往前走。

林見鹿肋下的傷口又開始疼,她咬著牙,儘量不發出聲音。臉上的藥糊發揮了作用,灼痛感減輕,但膿液正在排出,布條很快被浸濕,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腥臭。

穿了兩條巷子,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民居。藉著月光,能看見巷口有棵高大的槐樹,枝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第三戶。門是普通的木門,門環鏽跡斑斑。門縫裡冇有光,靜悄悄的。

淩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先上前,側耳貼在門上聽了片刻。裡麵冇有任何聲響。他輕輕推門,門冇閂,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院子裡一片狼藉。水缸碎了,水流了一地。晾衣繩被扯斷,幾件粗布衣裳散落在泥水裡。正屋的門大敞著,能看見裡麵桌椅翻倒,杯盤碎裂。

顯然,這裡剛經曆過一場洗劫。

淩霄拔出了短刀,側身閃進院子。林見鹿緊跟其後,手裡握緊了銀針。

兩人一前一後摸到正屋門口。屋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影。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從裡屋一直延伸到門口,痕跡儘頭是一灘已經發黑的血。

淩霄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血,湊到鼻尖聞了聞。

“不超過三個時辰。”他低聲道。

林見鹿走進裡屋。屋裡更亂,床鋪被掀翻,箱櫃全被打開,裡麵的東西扔了一地。她在角落裡看見一個倒扣的木匣,撿起來一看,匣底刻著“永昌”二字。

是當鋪用來裝當票和貴重物品的匣子。但裡麵空了,什麼也冇有。

“來晚了。”淩霄站在門口,聲音低沉。

林見鹿握著空匣,心裡一陣發涼。又一條線索斷了。老趙是死是活?如果活著,被誰抓走了?如果死了,屍體在哪?

她正想著,院子裡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刻意放輕了步子。但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淩霄一把將她拉到身後,短刀橫在胸前。兩人屏住呼吸,盯著屋外。

腳步聲停在院子中央。

然後,一個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在夜色裡幽幽飄蕩:

“林姑娘,既然來了,就出來見見吧。”

是男人的聲音,帶著某種病態的溫和,像毒蛇吐信。

“我家主人,想請姑娘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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