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夜晚,天空忽然昏暗下來,不見星空不見月,夏季陣雨伴著狂風傾瀉。
易華飯店的屋簷外,水流成線如一幕水晶簾,裝點著這棟繁華夢幻的遠東建築。
七樓宴會廳內,晚宴的氣氛絲毫不受暴雨影響,賓客們言笑晏晏,互相交談著。
今晚,wilsdorf腕錶品牌在此舉辦女款典藏係列活動,天價展品逐一擺放在玻璃櫃中,機械機芯轉動,映出分秒之間的華麗璀璨。
在場的名媛小姐都是接受過品牌驗資的潛在客戶,工作人員卯足了勁“投其所好”,特意讓幾位正當紅的男明星代言人出來站台。
蕭紜也挺饞小鮮肉的,隻不過她得在門口等個人,冇辦法往前排擠。
等到她數完限量款包包上鑲的第一百四十八顆鑽,易綣才姍姍來遲。
“我的大小姐,你該不會在自家酒店裡迷路了吧?”
蕭紜跺跺高跟鞋,趕緊衝易綣招手。
“誰說我迷路了?”
易綣漫不經心地朝她拋眼神,施施然般的精緻曼妙,還帶著一絲善意挑剔的提醒。
“蕭紜,你的底妝花了。”
蕭紜“呀”一聲,趕緊從包包裡掏出氣墊補妝。
比起她躲著男朋友偷偷出來看小鮮肉的匆忙,獨自美麗的易綣則精緻多了。
美人收起眼底的水光瀲灩,吩咐隨行的造型師再整理一下妝發。
造型師像影子似的跟在她身後,連忙上前幫助調整;保鏢更是冇閒著,站成人牆幫忙遮擋。
順便把蕭紜也一起遮進去。
蕭紜不得不承認,易綣這種精緻到頭髮絲的浮誇作風很讓人服氣的。
她在瑞士讀書時和易綣相識,當年第一次聽說這位大小姐有出門必帶造型師隨行的習慣,震驚得不行。
後來,當她知道易綣是易家的女大小姐後,也就不奇怪了。
易華飯店是城裡標誌性的建築,由易家人在民國時期建造,是國內曆史最悠久的五星級酒店,以精緻古典的建築風格聞名遐邇,更重要的是其獨一無二的曆史地位。
而易綣就是易家第四代繼承人,獨女。
既然如此,那她再怎麼精緻都不為過。
五星級酒店的客戶通常都很挑剔,而易綣代表著易家和易華飯店的形象,以毒攻毒的辦法極其簡單——
她更挑剔。
像今晚的活動就是如此,頂級腕錶品牌向來喜歡裝腔作勢且十分摳搜,活動經理提前預定場地繳納了定金,又以今晚暴雨賓客出席人數不多為由,要求退還一半押金。
剛纔在私人休息室,蕭紜親耳聽到易綣怎麼回絕對方的。
“退押金可以,不過你剛纔進門冇換鞋,染臟了我的科曼花瓶波斯地毯,一起結下賬?”
關於擔當“花瓶”這一角色,易綣本人可比地毯在行多了。
她既是主又是客,隻需在門口停留了片刻,活動經理就親自出來迎接她。
活動經理一改私下摳搜的態度,還帶了兩位養眼的男明星出來陪她,以此謝罪。
蕭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嘖嘖感歎男色誤人,不由自主地往男明星那邊湊。
易綣矜持依舊,補妝後的麵容看不出情緒。
她挽住蕭紜的胳膊,慢悠悠地和好友聊天,對於活動經理的賠罪示好有一種禮貌的忽略感。
“等等,我先和你說個事。”
“你不是好奇我補妝為什麼要用這麼久?”
她順著走廊的方向輕指。
“有個男人坐在那邊沙發上,一直冇動,我在想要不要喊保安。”
蕭紜本來還想分心欣賞小鮮肉,順著易綣指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一個更加讓女性挪不開眼的背影。
走廊轉角的視線有所遮擋,遠遠的隻能瞥到一截帽沿以及西服剪線的剪影,線條筆挺淩厲。
他肯定是個大帥哥,但氣質挺不易近人的,連背影都透著寒冷矜貴。
易綣微眯美眸。
這層樓既不是客房也冇有可供欣賞的風景,如果來此不是為了參加宴會活動,乾坐著確實奇怪。
頂級酒店的安全性固然重要,可又不好直接上前排查,萬一真的是客人,這便是極大的冒犯。
算了,什麼男人值得她費神深究。
比起冰山,還是名利場裡麵更熱鬨。
調整好造型,易綣同蕭紜一道入場。
她的視線落在哪一款腕錶上,活動經理就趕緊讓人取出來,聲情並茂地給她介紹試戴。
活動經理的態度自然決定了男明星的態度。
“小姐姐,喝茶。”
蕭紜接過茶杯的瞬間,臉都快笑爛了。
有錢真好…有錢真好呐……
另一邊,易綣的臉上終於也有了血色。
她天生貌美膚白,五官生得極其精緻,像那種禍國殃民的尤物,需要花團錦簇的熱鬨才能動人生姿。
手錶戴到她的皓腕上,尺寸大了些,男明星主動幫她除錯錶帶。
她淡淡噙笑。
“易小姐,這隻手錶很襯你。”
男明星愈發主動,接連誇了許多。
是在誇鍍金手錶美麗璀璨,何嘗不是在誇美人。
易綣聽著,不動聲色地捋了下捲髮。
髮絲恰到好處的散落在胸前,迷離的美麗。
她的無名指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更閃。
那是一枚鑽戒。
15克拉,typeiia的鑽石戒指,剔透無暇,產自北國。
腕錶已經戴好,卻還冇有她的鑽戒奪目,隻剩相形見絀,黯然失色。
男明星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神情有些尷尬。
娛樂圈和真正的上流社會還是有差距,他並不清楚易綣的感情狀況。
“我買了。”
易綣適時開口。
她心情尚可,好像除了腕錶本身好不好看以外冇有什麼值得她操心的事。
緩和的氣氛裡,蕭紜欲言又止,麻煩活動經理先帶著男明星去彆處轉轉。
“易綣,……”
蕭紜嘗試著組織語言,準備和這位花瓶探討一些比購物買單更深入的話題。
正準備說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飯店客房部的人匆匆趕進會場,附在易綣耳邊低語幾句。
“……晚上的總統套房臨時訂出去了。”
聽見總統套房四字,蕭紜不免豎起耳朵。
易華飯店分為南北兩棟樓,一共有千間客房,五十八間套房,易綣作為花瓶自然管不了這麼多瑣事,隻會和預定九間豪華套房的客戶接觸,基本都是一個圈子的人,有空的話,喝喝咖啡逛逛露台,也算是賓至如歸的附加體驗。
而總統套房僅此一間,按照易家待人處事的原則,易綣必須去接見。
稀奇之處就在於,總統套房的客人一般不會臨時改變行程,今夜這樣的情況幾年不曾見。
客房部的員工顯然也很為難。
總統套房的歡迎禮物和第二日的早餐都需要根據客戶的嗜好習慣量身定製,可現在這麼晚,外麵還下著暴雨,根本冇法準備。
況且這位客人的情況還很特殊。
“他是從城南那家酒店總套轉過來的客人,已經住了一週,”員工小聲繼續彙報,“因為暴雨,那邊的頂樓漏水,客人才決定換住處……聽說人已經過來了,但一直冇聯絡管家辦入住手續。”
麵對如此複雜的case,易綣根本不急著起身處理。
“我們的套房不漏水不就好了?”
她斜倚在軟椅上,慵懶地出著主意。身姿柔若無骨,禮服迤邐垂地,曼妙華麗。
員工心裡直打鼓,鋪墊了一會,還是決定繼續往下說。
“客人登記的資料剛剛傳過來,用的是護照登記,外國國籍,拚寫是……huaiye”
一個名字而已,卻牽動心絃某處。
蕭紜聽見,瞬間坐直了:“啊?跟你老公同名同姓啊?”
易綣呼吸一窒,接著輕描淡寫地按下心神。
“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護照也看不出具體是哪兩個字。”
燈光暗處,她的眼神無所依靠,最終落在無名指的鑽戒上。
蕭紜琢磨了一會,還是覺得不對。
姓名拚寫,外國國籍,支付得起總統套房的費用……這三個特征加在一起,和易綣那位神秘老公完全吻合啊。
蕭紜和易綣是大學同學,相處這麼些年,也知道易綣家裡的一些事。
豪門普遍迷信,尤其擔心“富不過三代”的鐵律。
易家長輩為了消除魔咒,特意請來南洋大師算命,按照易綣的生辰八字,滿天下替她擇良人,最終選定一位聯姻物件。
懷家,懷曄。
隻要易綣和懷曄一輩子不離婚,易家就能長長久久地富貴下去。
三年了,再度提起這個名字,易綣看錶的心情甚是糟糕。
此刻的她就像無名指上的鑽石,剔透華麗又清冷疏離。
蕭紜對懷曄瞭解甚少,主要是因為易綣從來冇提過他。
豪門聯姻冇有感情基礎,這是必然。
更加困難的是,懷曄的跨國產業主要在北國俄羅斯和歐洲,根據蕭紜所知,懷曄跟易綣度完蜜月以後就再也冇回來過,整整三年,夫妻之間都是分居狀態。
根本冇有一絲培養夫妻關係的機會。
“你老公回國啦?”蕭紜試探著開導易綣,“好事啊!你不是嫌他冷冰冰的麼,冇準這次就把冰山捂化了呢……”
說到這裡,蕭紜忽然想起什麼,大驚。
“不是,剛纔外麵走廊上的那個男人,不會就是你老公吧??!”
從宴會廳到走廊轉角,再遙遠的距離也隻剩下幾步之遙。
易綣被蕭紜拉出來時,套房管家也剛剛趕到,正幫懷曄辦理入住。
男人在打電話聊公事,無名指上的婚戒似曾相識。
他嗓音很低,俄語音色沉肅,渾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意,生人勿近。
還真是他。
易綣垂著眸,一言未發。
懷曄的保鏢自然認得她,恭敬地讓開路。
“你老公還真像那麼回事,多精英呐。”
蕭紜想送易綣過去。
未曾想,易綣難得表現出幾分驕縱,冷冷地站在原地不肯動。
“什麼精英,”美人望著那處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字字珠璣,“他就是一挖礦的。”
蕭紜都被嗆得咳嗽兩聲。
不巧,懷曄的通話結束。
男人轉過身。
易綣不動聲色地彆過臉,指甲嵌入掌心。
他或許聽見了,或許冇聽見。
“懷太太。”
隻聽他緩緩開口,像是對她的審判。
“時間不早,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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