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隨之陷入寂靜，各派掌門都在靜等方證大師給出答覆。
“楊公子，福威鏢局與五嶽劍派都是江湖正教支柱，倘若兩家因此陷入死鬥，定然會落得兩敗俱傷，到時候正邪兩派力量失守，自然會引來日月神教窺探。
屆時正邪大戰一觸即發，江湖自此陷入動盪，這天下不知要流多少血？”
話說道此處，方證大師一臉凝色。
大殿下各派的掌門，聽到方證提及正邪大戰，無不神色一肅，顯然在座的各位都對昔年牽扯極廣的正邪大戰心有餘悸。
數十年前，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數番大戰，雖然當初正教中的主力是五嶽劍派，但當時無論是少林、還是武當、甚至遠在西域的崑崙派，都或多或少被牽扯進去了。
在正邪數番大戰之中，各派都有長輩折在此役中，因此無論是解風，還是震山子，都對正邪大戰四字心驚肉跳。
見到眾人眼露凝重，楊虛彥卻突然笑道：“好一個正邪大戰，好一個江湖動盪！”
說話間更是不住搖頭，眾人不解望向了他，在場眾人都明白，方證大師這番話雖然冇錯，但卻不足以說動這位楊公子。
果然接下來，便聽楊虛彥淡淡道：“但此事又與我等何乾？”
“不錯，此事又與我何乾？”
林鎮南聞言同樣笑道。
“林鏢頭……”
沖虛道長見狀，本想開口相勸。
但林鎮南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高聲道：“昔日福威鏢局慘遭滅門之際，怎麼不見諸位有人提及我們林家乃是正教支柱？
如今我登門報仇，卻偏偏勸我要為大局考慮，這豈不可笑！
在座的諸位都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大英雄、大俠士，林某人今日當眾請教你們，莫非這天下隻有彆人殺你，但卻不準你尋仇的道理？”
林鎮南一席話落地，沖虛道長搖頭不語，方證大師雙手合十默誦佛號，而其他在座的各派掌門，無不目光躲閃。
話說道這一步，在場眾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定能不會被言語所化解了。
當初福威鏢局的滅門之禍，江湖人隻知是青城派所為，但根據林鎮南所言，此事卻與嵩山派脫不開關係。
本來嶽不群等人對此不願輕信，但左冷禪之後含糊其辭的態度卻令人生疑，讓人心中疑慮莫非青城派滅門背後，當真是有這位左盟主的首肯？
林鎮南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臉色陰晴不定的左冷禪高聲道：“左冷禪，你與餘滄海二人都曾覬覦我們林家辟邪劍法，今日可敢親自上陣領教？”
左冷禪怒喝一聲，道：“好，左某人便來領教你們林家的辟邪劍法！”
事已經發展了這一步，左冷禪倘若再低頭，不止是嵩山派將要在江湖上冇了顏麵，就連五嶽劍派的名聲也將要受辱。
左冷禪目光冷冽掃過林鎮南，緩緩道：“此地狹窄，由此更上二百步，乃是古時帝皇封禪嵩山的封禪台，地勢寬闊，正好來做你我二人交手的場地！”
“好！”
林鎮南點了點頭，便答應了下來。
左冷禪道：“既是如此，還請諸位便去封禪台下相見。”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眾人已抵達了封禪台所在。
遠遠望去，這封禪台為大麻石所建，每塊大石都鑿得極是平整，想像當年帝皇為了祭天祈福，不知驅使幾許石匠，始成此巨構。楊林二人細看時，見有些石塊上斧鑿之印甚新，雖己塗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補上，顯然這封禪台年深月久，頗已毀敗，左冷禪曾命人好好修整過一番，隻是著意掩飾，不免欲蓋彌彰，反而令人看出來其居心不善。
眾人來到這嵩山絕頂，都覺胸襟大暢。
這絕巔獨立天心，萬峰在下。其時雲開日朗，纖翳不生。
但又一想到即將在這絕頂下爆發的血戰，眾人都不禁神色沉重。
封禪台另一角，早已彙聚了不少嵩山派人手，一眼望去便能瞧見人群中有不少熟悉麵孔。
比如‘托塔手’丁勉等‘嵩山十三太保’的高手，他們都靜候在封禪台，顯然也極為關注這一戰。
而在遠處，青城派弟子則靜靜坐在一角，他們望向林鎮南的目光滿是痛恨，但奈何武功低微，又在嵩山派的地界，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來。
封禪台之上，左冷禪一身杏黃長袍隨風漂拂，其時夕陽即將下山，日光斜照，對映其身，顯得金光燦爛，大增堂皇氣象。
隨後隻聽刷的一聲響，原來是左冷禪已經抽出了長劍。
這一下長劍出鞘，竟然聲震山穀。原來他潛運內力，長劍出鞘之時，劍刃與劍鞘內壁不住相撞，震盪而發巨聲。
不明其理之人，無不駭異。
嵩山門人又大聲喝起采來。
原來高手比武，內勁外招固然重要，而勝敗之分，往往隻差在一時氣勢之盛衰，左冷禪適才親眼目睹林鎮南招式詭異，身法奇快，因此在拔劍時也用了心機。
左冷禪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長劍向右掠出，盯著林鎮南，冷冷道：“進招吧！”
林鎮南輕哼一聲，一隻手已經握在劍柄之上，淡淡道：“那左盟主可得小心了！”
下一刻便見林鎮南長劍一挑，竟好似化過一團飛旋的光，顯然已將七十二路辟邪劍法用了出來。
左冷禪本來就在心頭警惕林鎮南的劍法，但親眼見到這劍光一現，他這才知道了何謂辟邪劍法。
因為這是一種怪異之極的劍法。這劍法快得教人無從反應。
林鎮南劍光一出，左冷禪、以及其他旁觀眾人無不周身寒意遍生，隻因這劍光實在太快，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傳出，左冷禪終究還是擋下了這一劍。
但他的臉頰卻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淺劍痕，左冷禪雖然隻獲輕傷，但心頭卻是又驚又怕，怒喝一聲的他，當下長劍如疾風驟雨般搶攻了過去。
林鎮南一劍在手，憑藉鬼魅般的身法，以及詭異莫測的劍招，不僅遊刃有餘地在左冷禪密不透風的劍招裡穿梭自如，更是時不時刺出一劍，便逼得左冷禪撒手回撤。
二人交手不過十數招，但觀戰的眾人無不冷汗連連，心道這辟邪劍法竟然如此詭異奇快，直教人防不勝防。
左冷禪心知放任林鎮南出手他必然凶多吉少，當即心一橫，右手長劍越使越急，使的儘是嵩山劍法，一招接一招籠住了林鎮南的身影。
但見他劍法精奇，勁力威猛，每一招都激得風聲虎虎，觀戰的嵩山派弟子不由都喝起采來。
林鎮南身影被籠罩在漫天劍影之下，身法飄忽多變的他，依舊宛若鬼魅般穿梭在劍影之下。
眾人隻注意到了左冷禪劍影綿綿，功力卓越，但卻未曾注意到林鎮南自從開始過後，便一直未曾出手。
不過隨著二人交手愈久，已經有人察覺了其中蹊蹺。
原來林鎮南的劍法雖快，但遇上左冷禪這般不惜內力催動的劍招時，仍得退避三舍。
隻因內力一途修為摻不得假，林鎮南修煉劍譜上的內功也不過短短半載功夫，這般修為在江湖上不過三流水準，如何比得上左冷禪這等高手！
二者長劍交加，隻需一個罩麵功夫，林鎮南掌中長劍便要被震成數截，為此他隻能選擇暫避鋒芒。
封禪台上，左冷禪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手中劍光頓時更盛，招招不離林鎮南，但林鎮南仍是選擇遊鬥。
左冷禪見此，心頭不由大定，同時暗道：“原來這林老兒的內功修為平平，所以纔不敢接我的劍招！”
明白這一點，左冷禪心頭的俱意逐漸褪去，掌中劍招愈發明快，一劍快似一劍，無形之中他已將林鎮南逼入封禪台的死角。
隻要在花費上數招功夫，林鎮南便避無可避，唯有抬劍招架了！
眼見勝勢在望，左冷禪不禁心中暗喜，手上更是連連催勁。果然數招過後，他一劍橫削，林鎮南舉劍擋格。
二人內力相較，林鎮南最先把持不住。
“哢嚓”一聲，林鎮南掌中長劍已經直接斷成數截，左冷禪隻需劍鋒向下傾斜一寸，便可直接取走林鎮南的性命。
但就在這一刻，異變突生，林鎮南驀得向前疾衝，這一招與不久前他與餘滄海交手時無二。
不過這一次他身法明顯更快，就與他相隔不到一丈的左冷禪也未能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閃電般拿住了左冷禪持劍右手的脈門。
而另一隻手則手持殘劍已經抵在左冷禪的胸口，他隻需稍稍發力，便可將將左冷禪斃於劍下。
目睹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台下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隻覺隻覺他身形飄忽，有如鬼魅，雙手更是出手如電，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直至片刻後，丁勉等人才失聲高呼：“左師兄！”
“林鏢頭還望手下留情！”
見到轉瞬之間，勝敗之勢便已攻守易型，台下觀戰等人口瞪口呆之際，方證大師、沖虛道長以及五嶽劍派的同門同時開口求情。
驀得楊虛彥身影動了，下一刻突然出現在封禪台上的楊虛彥淡淡道：“林鏢頭，是殺是放，一切由你做主，你無需擔心其他！”
見到擋在林鎮南身前的白衣男子，丁勉等人臉色隨之大變，本來就礙於左師兄性命受人掌控的他們，眼下更是束手無策起來。
倘若貿然出手，恐將左師兄性命不保！
如若不出手，卻又擔心錯失拯救左師兄性命的良機！
如今的丁勉等人，可謂是進退兩難！
“楊公子……”
方證大師眼見楊虛彥擋在台上，不由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合十道。
不等方證大師將話說完，楊虛彥便搖頭打斷道：“方證大師，你無需多言，若你想救左冷禪的話，大可直接出手便是！”
方證大師聞言，不由神情微變，隻得道：“阿彌陀佛，楊公子得罪了！”
明白當下耽擱不了，方證大師當即便向前輕飄飄拍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招式尋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搖晃，登時一掌變兩掌，兩掌變四掌，四掌變八掌。
“好一個千手如來掌！”
楊虛彥脫口讚道。
須彌間功夫，方證大師的八掌已經變十六掌，進而幻化為三十二掌，直至幻化為六十四掌。
然而即便如此，楊虛彥依舊不慌不忙，直至自己周身已被漫天掌已所覆蓋時，這才淡淡道：“大師，請接掌！”
下一刻便見他緩緩擊出一掌。
在封禪台上的夕陽對映下，他那修長白淨的手掌霎時間由白轉紅，看上去邪惡詭異到了極點。而接下來便見楊虛彥竟不管不顧其他漫天掌影，便單掌平平向前推出。
方證見狀神色一肅，似是清楚楊虛彥這一掌的厲害，右掌迎了上去，拍的一聲響，雙掌相交，兩人各退了一步。
楊虛彥隻覺方證內力雖然柔和，但卻是渾厚無比，甚至還能在與他交手中隱隱影響自身真氣。
“好一個易筋經！”
察覺方證易筋經的修為已臻化境後，楊虛彥不由開口讚道，同時他的右手再次轉為邪惡可怖的紅色。
方證大師見狀長歎一聲：“善哉！善哉！”跟著左掌擊將過來。
二人肉掌相觸，兩人身子同時一晃，方證但覺自身經脈內真氣頓時生出滯澀的感覺，當下疾退兩步，易筋經心法同時自動啟動，開始驅除起了侵入體內的未知勁氣。
好在他已從任我行身上見識到了這股無名勁氣的厲害，加之易筋經乃是少林寺鎮寺之寶，因此須彌間功夫，便已這股無名勁氣祛除大半。
而楊虛彥隻覺周身氣血晃了一晃，他畢竟剛散功重修不久，自身魔種玄妙無比不假，但眼下自身修為卻是實打實的技不如人。
質的確可以勝人，但眼下奈何敗在量卻遠遠不足之上！
方證大師的修為，的確名不虛傳。
自從楊虛彥修煉血手魔功有成以來，方證大師還是頭一個能極快化解侵入體內氣勁的人。
須知是血手魔功束縛對手先天真氣的奇異功能，受攻者被‘血手’氣勁侵入經脈，生出封鎖和堵截的作用，使受侵者武功大打折扣，用不上全力。
由此可見，易筋經的確無愧為少林鎮寺之寶。
當然方證大師能如此之快祛除體內勁氣，也與楊虛彥散功重修有關。
倘若楊虛彥能將血手魔功練至原本軌跡中的黑手之境，方證大師即便修為再深，也絕技辦不到這般輕鬆驅除體內無名勁氣。
“楊公子，我與他恩怨已了！”
與此同時，楊虛彥身後的林鎮南卻是突然開口了。
楊虛彥聞聲看去，隻見左冷禪麵色煞白癱坐在地上，而林鎮南則靜靜站在了另一旁。
“左師兄！”
丁勉等人見狀，連忙衝向了左冷禪。
然而此刻臉色煞白的左冷禪，卻是突然不住乾咳起來，隻聽他乾咳極其劇烈，整個人宛若破掉的風箱一般。
丁勉等人連忙運勁助左冷禪療傷，但隻是稍稍緩解了左冷禪的狀況，乾咳之下，他的呼吸略帶急促。
‘仙鶴手’陸柏望著林鎮南怒聲質問道：“你對左師兄做了什麼？”
“我不過出手傷了他的肺脈！”
林鎮南聞言淡淡道。
“你……”
嵩山派一眾高手聞言，無不變色。
須知肺通百脈，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一旦肺脈受損，無論多麼高強的武功，都將受到明顯的影響。
更不提眼下左冷禪年勢已高，如今加上肺脈受損，他即便武功再高，也決計不能再與人久戰！
看出陸柏等人眼中的怒火，林鎮南卻絲毫不懼道：“我冇有殺他，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你們倘若不服，可來封禪台一戰！”
丁勉、陸柏等人聞言，則是對視一眼，卻無人用勇氣出來迎戰。
適才封禪台上左冷禪與林鎮南一戰，已經讓他們徹底明白辟邪劍法的可怕。
林鎮南內力尚淺不假，但他們也無把握能接下那堪稱詭異奇快的一劍！
一旁的封不平也冷聲提醒道：“今日倘若有人要以眾欺寡，我們劍宗第一個不答應！”
嶽不群摺扇輕搖，緩緩站出來道：“今日之戰便至此落尾吧，若是繼續鬥下去，恐將這封禪台又染鮮血！”
天門道人、定逸師太、莫大先生三人，也俱是點頭讚同。
他們三人已通過不久前的蛛絲馬跡，看出來了林家昔日的滅門慘案，與這位左盟主有脫不開的乾係。
如今兩方能有這個結果收場，已算是林鎮南有所收斂了，他們三人又豈會願意繼續追究。
見到五嶽劍派內部已經有了統一的答案，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二人自然不會多言。
但解封禪台下的數人卻默契對視一眼，今日封禪台的結果，已經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五嶽劍派日後恐怕要變天了。
不過這樣的結果，丐幫、崑崙派等派都樂於見得……
須知嵩山派行事霸道乃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江湖上的各門各派又怎樂意見到嵩山派繼續來執掌五嶽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