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大門終開的莊園內卻突然多出一位訪客。
這人身形欣長,烏黑的長髮上,有著一頂檀香木座的珠冠,一身白衣的他,在現身那一刻起便引起了守在莊園前廳的冷家兩兄弟注意。
因為他的容貌實在過於出眾,更為引人矚目的是他渾身上下隱隱透露出一絲獨特的妖異之氣,讓人看一眼便知是那種性情冷淡、我行我素之輩。
獨臂的冷三突然抬起頭,牢牢盯著突然踏進仁義莊的陌生人影,而一旁每喝一杯下去,便要彎腰不住咳嗽的冷大也出奇停下了乾咳。
就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中,這人卻是突然笑了,目光落在二人桌上的酒水,淡淡道:“寒風刺骨,進來躲躲風寒。”
聽到此處,獨臂的冷三瞧了這人兩眼,冷峻的目光中這纔有所減緩,突然起身的他,緩緩給來人讓出了一個位子。
一旁的冷大倒了杯酒遞過去,這人仰首一飲而儘,從頭到尾,三個人誰也冇有多說一句話,似是三個啞巴似的。
或許有些人很奇怪,但在這刺骨寒風之下,過路的江湖人前來討杯酒水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
相反這位年輕的公子意外爽快的性子,反而引起了一旁冷家兄弟的一絲欣賞。
在這略顯狹小的前廳內,白衣人與冷家兩兄弟已在對坐飲酒,三人你一杯,我一杯,隻不過冷大酒到杯乾,不住咳嗽,白衣人卻比他喝得還要痛快,但臉色卻是自始至終毫無變化。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三人腳下空酒罈又多出七八個。
但即便是如此豪飲,白衣人依舊神色如常,嘴角含笑的他,在這一刻卻連眼神都未變得有半點恍惚。
相反冷大已經乾咳不止,彷彿是要將肺要咳出來一樣,獨臂冷三雖然看上去能好那麼一點,但他右手斷臂上那一隻黝黑巨大的鐵鉤,此刻卻在挑起了一粒小小的花生時在桌麵上掀起一絲震動,讓一旁杯中的酒水灑出了稍許。
這一幕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已足以讓二人之間分出高下了。
而從二重院落內走出的‘不敗劍神’李長青,見到這一幕,不由眸中精光大亮。
冷家三兄弟的武功,他可是心知肚明,足可呼嘯一方,成就一方事業。
若非是念在他父親與兄長齊智兩代情誼之上,又豈會屈身此處!
這多年以來,他們兄弟三人的安危也多虧冷家兄弟庇護,但眼下李長青卻是看到令人意外的一幕。
功力深厚的冷家兄弟,卻在與一名年不過二旬出頭的白衣人鬥酒中落入下風。
親眼看到這一幕,李長青不由心生意外之喜,須知他們兄弟三人正在商議一件大事,為此還邀請如今中原武林名頭最盛七大高手。
但那快活王為人在關外,極為神秘,又勢力龐大,若能再得一位強援,他日必定甚有幫助。
“老夫李長青,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李長青緩步踏進前廳,嘴角含笑請教道。
白衣人聞言,微微抬起頭,拱手淡淡道:“原來不敗劍神當麵,在下楊虛彥!”
他說話雖然恭敬,但見到李長青現身時,卻是不曾起身,顯然這其中尊敬的成分可以商榷了。
但對於楊虛彥的失禮,無論是冷家兩兄弟,還是李長青都不曾在意。
李長青依舊含笑道:“原來是楊公子,還請公子至前廳落座用酒!”
見到這李長青長身玉立,氣度從容,雙眉斜飛人鬢,目光奕奕有神,而且極有涵養,楊虛彥眼露意外之色,旋即起身行禮道:“多謝劍神相邀!”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之中終於多出一絲敬意來。
“公子請!”
或許是李長青開口的緣故,一旁的冷三主動起身相邀。
“好!”
楊虛彥微微一笑,便跟了上去。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影子刺客’楊虛彥,自從他在荒穀石室察覺自身玉佩的妙用,當即便施展各種手段,欲圖探查清楚玉佩中的隱秘。
但無論他如何灌輸真氣,這枚玉佩卻彷彿深不見底,將他灌輸進來的真氣徹底吞噬後,卻依舊不見其他反應。
見到玉佩好似深不見底,楊虛彥則有了其他辦法。
聖門之中並不乏可以奪去他人體內真氣的手段,隻是它們遠不如楊虛彥前世所知的‘北冥神功’功效之神奇。
隻能暫且奪去他人功力,時間久了,便會自動消散,為此魔門陰葵派與滅情道中才琢磨出了獲取他人精元的法門。
這種方法雖然收效遠不及奪去他人真氣顯得迅速,但卻勝在安全,畢竟奪去他人真氣看似容易,可人與人的真氣本源並不相通。
外人的真氣,對於自身來說,無疑是來曆不明的異種真氣。
一兩種倒也罷了,可一旦體內的異種真氣過多,便會將自身置於險境之中。
作為聖門補天閣的傳人,楊虛彥自然知曉一兩種可以暫且吸取他人功力的法門,因此在短短半月之內,連續奔波各地。
以荒穀三百裡外的兩三家本地幫派為目標,連續抓走他們數十名好手。
他們這些人修為自然是遠不如楊虛彥,但卻勝在量廣,在這數十人的真氣灌輸之下,竟然讓這枚玉佩開啟一個短暫的耀眼的光門,最後還將楊虛彥吸入其中,讓他來到這方陌生的世界。
但好在隨著短短數日的打聽,已經讓他明白自己究竟身處於什麼世界之中。
……
將楊虛彥帶到大廳,冷三道:“坐。”
隨後瞧也不瞧大廳中人一眼,掉頭就走。
見到冷三身形消失,楊虛彥並不以為意,隻是目光緩緩掃過大廳。
這大廳內爐火熊熊,擺著八桌酒筵,每桌酒菜均極豐盛,卻隻有七個人享用。這七個人還不是同坐一桌,每個人都坐在一桌酒筵的上首,似因誰不肯陪在下首,是以無人同桌。
瞧這七人年齡,最多也不過三十一二,但氣派卻都不小,神情也都倨傲已極,七人中有男有女,有僧有俗,有人腰懸長劍,有人斜佩革囊,目中神光,都極充足,顯見俱都是少年得意的武林高手,七人彼此間又似相識,又似陌生,卻絕非來自一處,他們為何同時來到這裡,誰也不知是為什麼?
而這大廳內,同樣也有人在暗中打量著楊虛彥。
一個三十左右的僧人,身穿青布僧袍,相貌威嚴,不苟言笑,挺著胸膛而坐,雙手垂放膝上,似是始終未曾動箸,目光雖然筆直望著前方,有人在他對麵坐下卻有如未曾瞧見一般。
或許是他感應到了楊虛彥的目光,忽然沉聲道:“要喝酒的莫坐在此張桌上!”
另一桌上首坐著的珠冠華服的美少年,隨後冷冷道:“在下也不喜看人飲酒。”
第三桌上坐著個衣白如雪的絕美女子,則自始至終陷入沉思之中,彷彿根本未曾察覺到有人踏進大廳一般。
而第四桌,那個瘦骨嶙峋的烏簪道人突然站了起來,在麵前每樣菜裡,個個吐了口痰,又自神色不動地坐了下去。
第五桌,隻見一個又肥又醜,腮旁長著個肉瘤,滿頭是雜草般的黃髮的女子,正在旁若無人,據案大嚼,一桌菜幾乎已被吃了十之**。
第六桌上,一個鶉衣百結,滿麵麻子的獨眼乞丐,正在衝他笑道:“好酒的朋友,請坐在此處。”。
哪怕隔著張桌子,已可嗅到這乞丐身上的酸臭之氣。
隻不過麵對這獨眼乞丐的好心,楊虛彥卻是輕輕一笑,淡淡道:“不好意思,在下冇有習慣與狗同席!”
話音剛落,楊虛彥已經自動坐在第三桌上那名衣白如雪的絕美女子對麵,而這女子似是察覺瞧見有人做了過來,不由俏眉微顰看向了對方。
但隻是一眼,就讓絕美女子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許久。
隻因從她第一眼看到楊虛彥時,他秀美如女子的奇特容顏,懾人之極靈動如神的目光,渾身的邪異氣質,合而構成其個人魅力,讓她不禁多多看了兩眼。
迎著女子的目光,楊虛彥微微一笑道:“姑娘抱歉,我實在不想和一條厚顏無恥的狗同席而坐!”
狗?
白衣女子聞聲目光一動,瞥向一旁的獨眼乞丐身上,見他舉起筷子,在配上一口黃牙的吃食的動作,的確宛若一條讓人食慾大跌的惡狗。
旁邊第七張桌上,一個紫麵大漢,聽到楊虛彥諷刺獨眼乞丐的話語,不禁哈哈大笑,連手中酒都忘記喝了。
獨眼乞丐橫目道:“臭小子,你在罵誰?”
楊虛彥淡淡道:“我在罵狗!”
獨眼乞丐本是滿麵凶狠之態,但這時候居然卻笑了笑道:“原來是罵狗,罵得好……罵得好……”
彷彿他口中這條狗,與他毫無關係一般。
紫麵大漢聞言哈哈笑道:“這位公子,此人欺善怕惡,隨時隨地都想占人便宜,你罵得好,罵的妙啊!”
乞丐隻當冇有聽到,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歎道:“好酒,好酒!不花錢的酒不多喝兩杯,豈非呆子。”
紫麵大漢聞言怒目瞪了他一眼,那長著肉瘤的醜女隔著桌子笑道:“喬五哥,此人雖可惡,但你也將他罵的怪可憐的,饒了他吧。”
紫麵大漢喬五“冷哼”一聲,道:“今日我是瞧會花四姑的麵上……哼,罷了。”說完纔不再言語。
花四姑笑道:“喬五哥真是急公好義,瞧見彆人受了欺負,竟比被欺負的人還要生氣……”
烏簪道人冷冷道:“無名之輩也配我與我等同席?”
烏簪道人這句話雖然指名道姓,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暗指一旁來曆不明的楊虛彥。
一旁白衣女子聞言,眉頭微皺,似有話說,但一旁楊虛彥卻突然笑道:“這位姑娘,你可知今日在座的眾人之中,又有幾人可以稱得上英雄?”
白衣女子平日並非多事之人,但眼下看著眼前擁有獨特邪異氣質的楊虛彥,竟然少見開口道:“幾人?”
楊虛彥淡淡道:“以我之見,今日在座的七人之中,隻有三人可以稱得上英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