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
今晚的北坊特彆熱鬨,街外都是些出來遊玩的行人,賭坊內更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賭篩搖晃的聲音。
偌大的賭坊內,早已彙聚各色賭徒。
而在賭坊後的內院裡,月色如霜,一座小亭下的石桌早已溫好了美酒,更是提前備好了各色佳肴,顯然是為了招呼一位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物。
月光下楊虛彥的身影卻是悄無聲息顯然在院內一角,而他會現身於此,則是源於一個人的邀請。
放眼天下,如今有資格且能聯絡到他的人,除去石師之外,就連繼承了花間派傳承的師弟侯希白也冇有這個資格。
但凡事總有例外,因為這個人叫做楊文乾。
他雖姓楊,外麵也有人盛傳他為大隋貴胃,但楊虛彥卻知道此人並非大隋皇室子孫。
因為此人本姓香,原名該稱呼為香文乾,乃是香家的長子,後被香貴派往朝廷貼身侍候楊廣,供應他在淫樂方麵需求的人,因而被楊廣賜姓楊。
此人看似不過是為昏君楊廣提供淫樂的小人,但楊虛彥卻清楚他背後香家所擁有的強大潛力。
隻因香家父子四人,都與聖門有著說不清楚的關係,其中尤其是香家如今的家主香貴,此人早年發家之前,便在賭場有著‘南香北雷’的名聲。
隻是在陰葵派的栽培下,他搭上了楊廣那條線,從而開始涉及了人口的買賣。
當時楊廣剛登基為帝不久,香家自然未曾想過大隋會如此迅速勢衰,因此當世強擄民女惹出了不少風波。
但由於楊廣的庇護,每每都逢凶化吉。
正是藉助了楊廣的庇護,香家才能短短十幾年間能賭場青樓開遍天下各地,因此在聖門之中也是被人值得看重的勢力。
而原身因身為聖門中人,兼又看中香家可資利用的價值,故與楊文早早就乾同流合汙。
不過自從楊虛彥經曆過那次走火入魔後,便逐漸與香家刻意分開了,如今仔細算起來,二人已有兩年未曾相見了。
但二人雖未相見,楊虛彥也明白此人的能力。
在楊廣遭弑後,香家就瞬間改變策略,楊文乾與香貴另一個兒子池生春奉命潛入關中,楊文乾在李建成的支援下成立京兆聯,而池生春暗中收攏長安城內的青樓賭坊,為支援李建成登基為帝出力。
至於那三子香玉山,則在支援蕭銑失敗後,改投塞外‘魔帥’趙德言,堪稱是分散投資的典範。
而就在三日之前,楊虛彥卻意外收到了早年二人私下聯絡的暗號,說是暗號,倒不如說是利用香家賭坊酒樓遍佈天下的優勢。
因為隻要楊虛彥經過城鎮時,就避免不了與這二者打交道,隻需看到香家賭坊與青樓所留下的獨特暗號,楊虛彥自然便知道楊文乾在聯絡他。
……
月光下的小亭內早就坐下了一人,這人身形消瘦,且著華貴服飾,隻是臉色白皙,遠遠看上去便能瞧出他明顯酒色過度,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打扮。
“我來了!”
在旁靜靜打量了許久,楊虛彥的身影這才現身在月光之下。
“楊兄當真是嚇了小弟一跳!”
這名公子哥手中的酒水不由向外撒出了少許,顯然被神出鬼冇的楊虛彥給嚇了一跳。
目光挪到月光下一襲白衣的楊虛彥身上時,楊文乾目光明顯有些意外,因為眼下楊虛彥的氣質明顯給了他一種陌生感。
早年二人一同押妓醉酒,楊虛彥的氣質中是三分輕狂中帶有七分邪異,但眼下楊虛彥渾身邪異氣息好似徹底消散,反而多出一絲神秘的出塵之感。
“小弟恭喜楊兄武功大進!”
見此一幕,楊文乾先是收起心中驚異,神色一正,開口恭維道。
“說罷,你今日邀我到底有何事?”
看著眼前略顯輕拂的楊文乾,楊虛彥隱去眼中冷意緩緩道。
“今日小弟專程邀請楊兄而來,是想請楊兄出手替家父除去一人!”
似是察覺楊虛彥的態度明顯有些冷淡,楊文乾心中雖感意外,但想及二人早年的盟約,還是定下心來道。
楊虛彥聞言,隻是淡淡看了一眼楊文乾,他已猜出對方的來意了。
果然接下來隻聽楊文乾道:“家父想請楊兄出手除掉陸抗手!”
外號‘煙桿’的陸抗手,乃是巴陵幫明麵上的幫主,但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不但想與香家分庭抗禮,還想吞掉香家的賭館青樓生意。
香貴逐與蕭銑合謀,由楊虛彥出手刺殺陸抗手,令蕭銑坐上巴陵幫幫上的寶座。”
而那蕭銑原是前場南朝皇室子弟,在南朝舊地素有人望,他們與香家的關係,便如同陸抗手與香家都是各取所需,互相合作。
“隻要楊兄答應替小弟剷除陸抗手,小弟日後便可動用更多香家資源,這一點對楊兄同樣有利,須知那昏君已經危在旦夕……”
見到楊虛彥依舊沉默,楊文乾還以為是籌碼不夠,當即便笑道。
然而楊虛彥卻是盯著他,冷冷道:“楊文乾,你莫非以為我楊虛彥是你們香家的狗,可以隨意使喚不成?”
此話一出,楊文乾的臉色又蒼白了數分,因為他察覺到楊虛彥已經對他動了殺意,忙道:“楊兄,小弟怎麼有此意……”
但下一刻他的咽喉已經感受到一股冰冷之意,原來楊虛彥腰間的長劍已經出鞘,冰冷的劍尖抵在他的咽喉之處甚至隱隱間還沁出一滴血。
“楊兄,你殺了我不要緊,但你可知道你在洛陽城內劫走少女,她們大部分乃是為聖門一位前輩所準備……”
哪怕自身性命已經不受自己掌控,看似宛若草包的楊文乾卻絲毫不慌,反而微笑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
楊虛彥的嘴角已經泛出一絲微笑。
“小弟又怎敢威脅楊兄,隻是關乎自身性命,隻能勸告楊兄謹慎行事!”
楊文乾嘴角含笑,言語之中好似全無任何怨恨威脅之意,但隻要是聰明人,都不難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楊兄這兩年間一直深居簡出,小弟若不是因為前不久洛陽所發生的事情,恐怕也難以與楊兄相見!”
楊文乾嘴角的笑容,看起來異常真誠。
楊文乾表情真誠到:“不過楊兄放心,此事小弟還未向其他人透漏。”
但是楊虛彥聞言,表情自始至終都冇有任何變化。
片刻後,隻聽他冷冷道:“你所說的聖門,無非是陰葵派而已,從何時起陰葵派居然能代表整個聖門了!”
楊文乾聽到此處,他的表情已經有了細微變化。
楊虛彥淡淡道:“不妨讓我猜一猜,你口中所說的聖門前輩,無非便是陰葵派的那位‘魔隱’而已,不知我可猜對了?”
“楊兄果然訊息靈通!”
楊文乾聞言,嘴角笑容突然再次綻放。
作為被香家最被寄予厚望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一些隱秘訊息,比如楊虛彥的身份。
“既然楊兄已經得知邊老的名字,那麼就該明白他老人家的性子,小弟無意威脅楊兄,隻想暫借楊兄之力一用……”
話說道此處,楊文乾又恢複到了適才的鎮定,彷彿已經重新掌握到局勢的主動。
因為這位‘魔隱’的身份可是不簡單,乃是魔門八大高手之首‘陰後’祝玉妍的師弟,在陰葵派內更是資曆深厚。
為了投他所好,香家這些年可冇少費心向他奉上處子。
況且楊虛彥孤身一人,若想奪回皇位,必定離不開他們香家的助力,所以他相信楊虛彥無論如何都不會不智同時得罪香家與陰葵派。
“楊文乾,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今日會不會殺你?”
見到楊文乾好似勝券在握,楊虛彥突然淡淡道。
“楊兄……”
楊文乾聞言,心中突然有了一絲不祥預感,當即語氣一變就要開口。
然而他的目光與楊虛彥對視的一瞬間,便好似失去了神智,整個人呆呆站在原地。
隨後便在楊虛彥的操縱下,緩緩說出了自己的一切。
原來楊文乾並無確切證據,他也不過是得知了楊虛彥曾經短暫現身洛陽的訊息,隨後又瞭解到洛陽城外有人雇傭大批馬車的訊息,隨後便懷疑上了楊虛彥。
不過這個訊息,眼下他並未透露給任何人。
第一是因為楊虛彥身份的敏感,第二是因為二人早年的合作關係,第三便是眼下正需要藉助楊虛彥替他們出手。
香家雖有陰葵派的支援不假,但近年來香家生意的儘半已落進陰葵派之手,每年為了滿足陰葵派要求,他們已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因此在此事上香家並不想請陰葵派出手。
而與香家早年交好的楊虛彥,自然便被楊文乾視為最佳人選。
但楊文乾根本未曾料到,眼前的楊虛彥早已並非是當初的他了。
“不知死活!”
看著呆呆站在眼前的楊文乾,楊虛彥輕哼一聲,右手突然拍在劍柄之上,嫣紅的鮮血便已在頃刻間染紅他的衣衫,驚醒過來的他隻能徒勞伸出手抓住自己露出空洞的咽喉。
然而在生命快速流逝的這一刻,楊文乾卻連一聲痛苦哀嚎都發不出,因為他即便開口,口中隻能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話,甚至連守在院外的護衛都驚動不了。
輕輕擦去劍尖的血跡,楊虛彥的身影已經悄然從小院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