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此處,朱七七霍然站起,好似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咪,大聲道:“誰可憐?我有何可憐?你纔可憐哩。”
白衣人搖搖頭道:“你嘴裡越是不承認,我便越是覺得你可憐。”
朱七七怔了半晌,突然狂笑道:“我有何可憐……我有錢,我漂亮,我年輕,我又有一身武功,誰說我可憐,那人必定是瘋了。”
白衣人冷冷道:“你外表看來雖然幸福,其實心頭卻充滿痛苦,你外表看來雖擁有一切,但你卻得不到你最最想要之物。”
朱七七又怔了半晌,拚命搖頭道:“不對,一千個不對,一萬個不對。”
白衣人接道:“你外表看來雖強,其實你心裡卻最是軟弱,你外表看來雖然對彆人凶惡,其實你的心卻對每個人都是好的。”
他輕歎一聲,接道:“隻不過……世上很少有人能知道你的心事,而你……可憐的女孩子,你也總是去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朱七七怔怔地聽著他的話,不知不覺,竟聽呆了。
她再也想不到,世上還有人如此同情她,瞭解她……而如此同情她,瞭解她的,竟是這位隻見過兩麵的楊公子。
她再也想不到在沈浪,冷大這些人那般殘忍地對待她之後,這位楊公子,竟會給她這許多溫暖……
抬起頭,往日在她眼中隻覺邪異的俊美男子,委實並非她平時所想象的那麼可怕,隻因他那邪異的外表下有一顆偉大的心。
她隻覺他那雙尖刀般的目光中,委實充滿了對人類的瞭解,充滿了一種動人的,成熟的智慧。
在這一刹那間,她隻覺唯有此刻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人,纔是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男子漢。
她心頭一陣熱血激動,突然撲到白衣人身上,以兩條手臂,抱住了白衣人鐵石般的肩頭,嘶聲道:“人們雖不瞭解我,卻更不瞭解你。”
她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卻讓白衣人輕輕皺起了眉頭。
白衣人便是楊虛彥,他自洛陽城離去後不到半日功夫,便在百裡外的郊外遇到一個人在深夜下狂奔的朱七七。
見她哭的如此傷心,楊虛彥便一直跟在了她的身後。
楊虛彥淡淡道:“我自生下來那天起,就不需要彆人瞭解,但你不同,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卻是最渴望彆人瞭解的!”
寥寥幾句間,已讓他明白朱七七為何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處的原因!
朱七七輕輕放鬆了手,離開了他懷抱,仰首凝注著他,一雙俏目中滿是複雜神色,又是良久,突然破涕一笑道:“但一個人生下來,總要有瞭解的人啊,比如我,比如你!”
楊虛彥輕輕搖頭,眼中少見多出一絲笑意,心中也不免有所觸動。
無論是前世,還是大唐,還是眼下,楊虛彥鮮有遇到過像朱七七這般少女。
心底善良,但又帶著大戶人家大小姐常見的毛病,但卻極少能惹人討厭。
因為她心中藏有一顆火熱的心,無論是對待朋友,還是路人,都有世間少有真誠與熱烈。
在家中備受寵愛的她,卻為追逐愛情而至武林,這般女子,實在是天下少有!
當然她的個性之中,還藏有一些弊病,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楊虛彥尚且都做不到這一點,又如何去要求彆人呢?
良久之後,望著眼前的朱七七,楊虛彥笑道:“說吧,七姑娘,你與沈浪到底發生了什麼?”
朱七七的眼圈突然紅了,低下頭嘶聲道:“因為我錯了……我做錯了一件事。”
楊虛彥淡淡道:“隻做錯了一件事?”
朱七七聞言抬起頭,臉上又滿布淚痕,解釋道:“但我根本不想這樣做,楊大哥你應該明白,我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的。我……我若不是為了那個負心人,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何況……他說那道理簡單,我卻覺得大不簡單,世上的人,並非個個都和楊大哥和那負心人一樣聰明的呀。”
說著說著,她終於忍不住伏倒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楊虛彥看了她良久,長長歎息一聲,道:“好了,莫要哭了,我這便陪你找沈浪!”
聽到這裡,哭的梨花帶雨的朱七七卻是忽然渾身劇烈一顫,臉色蒼白的她語露絕望道:“他不可能原諒我了,永遠都不會……”
見到朱七七這般表情,楊虛彥輕輕歎了一口氣,待她冷靜下來後,便開口問道:“那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許久後,朱七七道:“我連累徐若愚身死,還連累金無望斷了一條手臂!”
楊虛彥道:“徐若愚死了?”
朱七七低下頭道:“死了!”
楊虛彥道:“金無望斷了一臂?”
“嗯!”
朱七七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目光躲閃著,似是也明白自己對不起他們。
接下來朱七七便將近日來發生的一切緩緩道出,原來她與沈浪將沁陽鬼窟失蹤的各路豪傑送回仁義莊後,便又返程途中遇到了號稱‘玉麵瑤琴神劍手’的徐若愚。
但此時的徐若愚卻已成了丐幫的七袋弟子,早已不複當初的英俊瀟灑了,彼時的他狼狽不堪,身上帶血,一隻手還受了不輕傷勢。
待到沈浪救下他後,才得知了一件大事,原來丐幫三老之一左公龍與王憐花合作欲圖控製丐幫,並試圖暗害沈浪。
他得知此事後,便星夜兼程向沈浪示警。
但最後卻因為陷入丐幫大陣不敵敗亡……
“徐若愚的性子雖然有些軟弱,但以他的武功不該死的……”
聽到了這些,楊虛彥望著眼前的朱七七淡淡道。
“不錯,他本不會死的,但卻因為我……”
朱七七說道此處,語氣已經越來越弱。
楊虛彥見狀,不由輕歎一聲,接下來縱然朱七七不開口,他也能猜出事情始末。
朱七七什麼都好,就是過分在意沈浪,以沈浪的武功,莫說區區丐幫的陣法,就是當世七大門派,也無人能逼他身陷險境、
但凡事壞就壞在關心則亂,朱七七見到沈浪身處險境,為了救沈浪而導致徐若愚身陷險境。
徐若愚能名列當世七大高手之列,以他的武功,想要脫困而出,實則並不難。
但他的個性實在有些軟弱,在平時——在冇有人可以威脅他的生命時,那他蕭灑的劍法,蕭灑的風度,不但掩飾了他的懦弱,也很容易的為他博來了聲名……
世人的眼光原本就多屬短淺,這本就是令人奇異之事。
隻是,一個人無論掩飾得多好,在麵臨一種重大的考驗時,他的缺點,就會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彆人眼前。
比如當初在仁義莊時,徐若愚就展露出了個性中的軟弱。
至於他加入丐幫,也不難理解,因為想必在仁義莊內,他敗了不僅一次,恐怕也敗在了沈浪手中。
一個像他這樣軟弱,又注重儀表的人,定然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所以一時之下定然會變得渾渾噩噩。
或許就是這時,被那左公龍看重收入丐幫。
楊虛彥輕輕道:“你應該明白,以沈浪的武功,放眼天下也唯有三個人有資格做他的對手,你的確不該那麼急躁!”
朱七七咬著唇,低聲道:“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幫幫他……”
看著眼前為了愛幾乎付出一切的少女,楊虛彥心中根本生不出指責她的心思,隻能歎息一聲道:“那麼金無望呢?”
聽到‘金無望’三個字,朱七七的朱唇已經變得血淋淋起來,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他!”
楊虛彥眉頭微皺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金無望的武功,比起沈浪也不逞多讓,甚至以他的武功,完全有資格替代‘氣使’成為快活王的替身保鏢。
但隻是因為他獨特的家室與性格,反而成為了快活王麾下為他搜尋珠寶的財使。
這樣的人,這樣的武功,哪怕是王憐花親自出手,也根本奈何不了金無望分毫,除非其中發生了什麼。
朱七七低著頭道:“他因為保護我,而受王憐花那個惡賊威脅,自斷了一條手臂!”
故事其實很簡單,王憐花雖然被稱為天下第一奇男子,但他同樣也是個男人,男人遇到喜歡的人,就會莫名變得幼稚。
加之沈浪不僅深得朱七七愛慕,又同時備受雲夢仙子與他的稱讚,王憐花心中自然有了比較的心思。
因此聽到王憐花與沈浪之間的爭鬥,楊虛彥絲毫並不感到意外。
至於王憐花為何不選擇自己當做目標,這便是與他的為人有關了,從來不願與人交手時陷入拚命的局麵。
而沈浪卻與楊虛彥有所不同,除非是麵對那種真正十惡不赦的人,他都會手下留情,而王憐花正是看出了沈浪謙和溫仁的個性,這才起了較量的心思。
朱七七接下來緩緩將當初發生的一切儘數道出,原來朱七七連累徐若愚身死後,便因為與沈浪的爭執負氣離去,金無望放心不下她的安全,便一直悄悄跟在身後。
而也正是這時候,朱七七二人便在無意之中落進了王憐花的陷阱,為了保護朱七七,金無望竟然毫不猶豫斬斷了自己的右臂。
事後沈浪救援及時,但金無望還是失去了自己擅長的右臂,而一個習武之人失去了自己最為擅長的手臂,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已經無需多言!
所以楊虛彥很明白,一直對待朱七七極其包容的沈浪為何這次會選擇不再退讓。
楊虛彥歎道:“那你的確做錯了!”
朱七七咬著唇,語氣中已帶上了一絲哭調道:“我已知道錯了,但他還是不能原諒我!”
楊虛彥道:“你或許初心不壞,但你身為大小姐驕縱又任性的性子,卻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傷害了彆人,除去沈浪,你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悲與歡,喜與樂,隻要能使你自己決樂,就算將彆人的心都割成碎片,你也不在乎!”
這些話,就像鞭子似的,一鞭鞭抽在朱七七身上,抽得她耳畔‘嗡嗡’的響,終於仆地跌倒。
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這麼罵過她,此刻楊虛彥的話不由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不住暗問自己:“我真是這樣壞麼……我真是這樣壞麼?”
刹那間,徐若愚,金無望,方千裡,展英鬆……這些人的臉,都似已在她眼前搖動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曾經被她傷害過的,有些人被她傷害了麵子,有些人被她傷害了自尊心,有些人為她傷了心。
朱七七放聲痛哭道:“我知道我做錯了這些事,但是他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呢?”
楊虛彥聞言輕輕搖頭道:“因為他已原諒你太多次!”
朱七七聞言淚水好似斷了弦的琴徹底止不住了,低聲自語道:“他肯定不會原諒我了……”
語氣中滿是絕望。
對於她而言,如果沈浪不肯原諒她,那麼她已經冇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與意義。
看著哭的傷心欲絕的朱七七,楊虛彥突然道:“看來你還是不瞭解沈浪!”
朱七七聞言抬起了頭,眼中滿是不解與疑惑。
楊虛彥淡淡道:“就算沈浪的心是鐵石心腸,那也是對其他人而言!”
“你是說?”
朱七七的眼神再次多出了名為希望的東西。
楊虛彥道:“他很在意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朱七七聞言眸中好似有一道光閃過,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到:“但他對待彆人都萬般寬厚,為何對我……”
楊虛彥道:“正因為是你,他可以對彆人都寬厚,對唯獨對你卻不能!”
楊虛彥的話或許彆人難以理解,但朱七七卻顯然不在此列,所以很快她的眸子再次亮起了光。
“正因為他在在乎你,所以他纔不能放任你那麼任性下去,因為他身上的擔子很重,這一點你本該最為清楚的……”
望著好似終於明白了什麼的朱七七,楊虛彥搖搖頭歎道。
朱七七眸中先是多出了希望,但隨後又擒滿了淚水,明白自己讓沈浪徹底失望的她,心中突然又多出了一股莫名的慌亂。
片刻後,朱七七望著眼前的楊虛彥,嘶聲道:“楊大哥,那我該怎麼辦?”
麵對朱七七期待的眼神,楊虛彥語氣淡淡道:“一個字,等!”
PS:感謝書友7728打賞的一百起點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