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東城,‘中原孟嘗’歐陽喜,果然是跺跺腳四城亂顫的人物,他座落在東城的宅院,自是氣象恢宏,連簷接字。
遠在數十丈外,楊虛彥二人便已瞧見歐陽喜宅院中射出的燈光,便已聞得歐陽喜宅院中傳出的人話笑聲。
待他們走到近前,隻見那宅院之前,當真是車如流水馬如龍。大門口川流不息地進出的,俱是挺胸凸腹的武林人物。
隻聽有人笑道:“你這隻貓兒,近日已越來越野,終年也難見你,今日裡闖到我家來,除了貪嘴外,莫非還有什麼彆的事?”
很快便見一個五短身材筋肉強健的錦衣漢子,負手當門而立,他年紀也不過三十左右,滿麵俱是精明強悍之色,教那身材比他高大十倍的人,也不敢絲毫輕視於他,此刻他目光正緊緊盯著不請自來的熊貓兒,眉宇間滿是驚喜,但神情仍極是從容。
“熊貓兒笑罵道:“你隻當我是來尋你這冒牌孟嘗的麼。嘿嘿,就憑你這點肥肉酸酒,還休想將我這隻野貓引來。”
歐陽喜道:“你去尋彆人,不被趕出纔怪。”
熊貓兒主動介紹道:“這位是楊兄,他無論武功劍法都稱得上當世一流,我與他一見如故,今日便特地來你府中與你見識一番!”
說道這兒,又指了指身後被他強帶進來的青衣婦人道:‘你可知此人是誰?’
歐陽喜搖搖頭。
熊貓兒笑道:“此人乃是快樂四使中的色使,隻可惜不巧撞在我與楊兄手中!”
“哦,居然是快樂四使!”
聽到此處,歐陽喜不禁神色一凝,目光不禁落在一旁臉色蒼白的青衣婦人身上,顯然他也清楚快活王在關外的大名。
楊虛彥道:“在下楊虛彥,見過歐陽兄!”
歐陽喜拱手道:“見過楊兄!”
歐陽喜隨後主動解釋道:“今日有位江湖钜商冷二大爺已借了這地方做生意,因此四方貴客來的不少……”
楊虛彥道:“不知那冷二先生,可是與仁義莊有些關係?”
歐陽喜歎道:“正是,這冷二先生,為了仁義莊,可算仁至義儘,江湖中都知道冷二先生做買賣的手段天下無雙,一年中不知要賺進多少銀子,但冷二先生卻將銀子全送進仁義莊,自己省吃儉用,連衣裳都捨不得買一件,終年一襲藍衫,不認得他的,卻要當他是個窮酸秀才。”
楊虛彥慨然道:“不想這冷氏三兄弟,竟俱是人傑……”
話猶未了,一行人已經踏入了大廳。
大廳中燈火通明,兩旁紫檀木椅上,坐著二三十人,年齡,模樣,雖然都不同,但衣著卻都是都十分華貴,氣派也都不小,顯見得都是江湖中之豪商钜子,瞧見歐陽喜又帶了二人進來,麵上都不禁露出詫異之色。
其中熊貓兒身高八尺,濃眉大眼,好一條昂藏大漢!
楊虛彥玉樹臨風,風度翩翩,二人無論誰現身大廳,都會引起全場目光。
麵對眾人各色打量的目光,楊虛彥與熊貓兒都神色如常,他們二人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物,自然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
而楊虛彥同樣也在打量在場一眾人影,隻見這二十餘人中,隻有六七個看來是真正的生意人,另外十多個,更都是神情剽悍,氣概鷙猛的武林豪傑,這其中還有兩個人分外與眾不同,一個坐在斜對麵,玉麵朱唇,滿身錦繡,在這些人裡,要數他年齡最輕,模樣也生得最英俊。
二人目光對視,俱已認出了對方,同時微微一笑。
而這位青年公子,正是王憐花,他目光一動,落到楊虛彥身旁的熊貓兒身上,旋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隻醉貓兒闖了進來,我縱能降龍伏虎,但見了這隻貓也是頭疼的!”
熊貓兒身形越過桌子,掠到這王憐花麵前,一把抓住他衣襟,笑罵道:“一個自吹自擂的小潑皮,你除了拈花惹草外,還會什麼?竟敢自誇有降龍伏虎的本領,也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王憐花笑道:“不好,這隻貓兒果然越來越野了。”
二人之間的嬉笑打鬨,自然引起大廳內眾人不滿,很快便見兩夥人麵色不善看了過來。
歐陽喜見狀不動聲色擋在前方,他作為主人家自然不能坐視兩方客人打了起來,輕咳一聲,道:“此刻隻剩下冷二爺與賈相公了,賈相公此番洛陽來,不知可帶來麼什麼奇巧的貨色。”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目光已瞪在一個頭戴逍遙中,身穿淺綠繡花袍,腰畔褂著十多個繡花荷包,手裡端著個翡翠鼻菸壺,生得白白胖胖,打扮奇形怪狀,看年紀已有不小,但鬍子卻颳得乾乾淨淨,明明已是‘老爺’,卻偏偏還要裝作‘相公’的人身上。
他眯著眼睛,四下瞧了瞧,笑嘻嘻道:“兄弟近年,已越來越懶了,此次明知冷二太爺一到,洛陽城市麵定是不小,但兄弟卻隻帶了兩件東西來。”
歐陽喜道:“物貴精不貴多,賈大相公拿得出手的東西,必定非同小可,但請賈相公快些拿出來,也好教咱們開開眼界。“賈大相公道:“好說好說,但江湖朋友們好歹都知道,五千兩以下的買賣,兄弟是向來不做的。”
聽到歐陽喜的介紹,楊虛彥與熊貓兒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眼前的人影乃是江湖傳言士、農、漁、商、卜五大惡棍中的‘奸商’賈剝皮,相傳此人無商不奸,每每與他交易都會吃了一個大虧。
他這次拿來交易的東西,有兩樣,一個是世間罕見的翡翠琢成的蟾蜍,大小彷彿海碗,遍體碧光閃閃,尤其一雙眼珠子,乃是一對幾乎有桂圓大的明珠,燈光下看來,果然是珠光甚足,顯然價值不菲之物。
此物一出,便瞬間吸引大廳眾人的目光。
但眾人都知曉這賈大相公的名聲,自然冇有人敢和他談買賣了!
或許是猜到了眾人的心思,賈大相公目光轉來轉去,突然笑道:“諸位想必都聽過我賈某人的名字,今日這枚翡翠玉蟾不多不少六千兩白銀便可帶走,賈某人說話當一不二!”
楊虛彥見到此物,目中異光流轉,以他的家世自然看得出此物價值連城,僅憑那一對明珠,足以抵得上六千兩白銀了。
隻是此人既有剝皮之稱,想必並非空穴來風,倘若有人因此動了貪念,自然要吃了大虧!
果然在他言語誘惑之下,一個身材矮胖,看來真是個規矩買賣人忍不住開口道:“我要了!”
賈剝皮咯咯一笑,道:“好,施榮貴不愧是做珠寶的,的確快人快語!”
但下一刻他又皮肉不動笑道:“六千兩雖還不夠本錢,但我姓賈的做生意一向痛快,瞧在下次買賣的份上,這次我就便宜些給你。但先錢後貨,一向是兄弟做生意的規矩,六千兩銀子,是一分也不能少的!”
施榮貴似未想到他這麼便宜就賣了,麵上忍不往露出驚喜之色,彆人也都覺得他這次落了便宜貨,不禁發出一陣驚歎豔羨之聲。
不過待他交了銀子,接過翡翠蟾蜍後,他麵上神情突然大變,顫聲道:“這……這翡翠蟾蜍不是整塊的……這一雙明珠,隻是一粒……剖成兩半的,大相公,這……這……”
賈大相公獰笑道:“真的麼?那我倒也未看清楚,但貨物出門,概不退換,這規矩難道你施榮貴還不懂麼?”
施榮貴呆呆的怔了半晌,噗地一聲,倒坐在椅子上,麵上那顏色,簡直比上狗還要難看幾分。
或許適才占了便宜,賈剝皮的臉上又重新露出滿意的笑容,目光掃過眾人後,緩緩道:“兄弟為各位帶來的第二件東西,是個……是個,簡直是個奇蹟,是各位夢寐以求的奇蹟,是蒼天賜給各位的奇蹟,是各位眼睛從未見過的奇蹟!……各位請看,那奇蹟便在這裡。”
他語聲雖然難聽,但卻充滿了煽動與誘惑之意,大廳中人,情不自禁向他手指之處望了過去。
這一眼望去,眾人口中立刻發出了一陣驚歎之聲——這賈剝皮口中的‘奇蹟’,竟是個秀髮如雲,披散雙肩的白衣少女。
她就那樣怯生生站在那裡,嬌美清秀的麵容,雖已駭得蒼白麪無人色,楚楚動人的神態卻扣人心絃。
她那一雙溫柔而明媚的眸子裡,也閃動著驚駭而羞澀的光芒,就像是一隻糜鹿似的。
她那窈窕,玲瓏而動人的身子,在眾人目光下不住輕輕顫抖著,看來是那麼嬌美柔弱,是那麼楚楚可憐。
在這一瞬之間,每個人心裡,都恨不得能將這隻可憐的小鹿摟在懷裡,以自己所知最溫柔的言語來安慰她的心,賈大相公瞧見他們的神情,嘴角不禁泛起一陣狡猾而得意的笑容,一把將那少女拉了過來,大聲道:“這本該是天上的仙子,這本該是帝王的嬪妃,但各位卻不知是幾生修來的福氣,隻要能出得起價錢,這天上的仙子就可永遠屬於你了,你煩悶時她會唱一首優美的歌曲,讓你的煩惱頓時無影無蹤,你寂寞時她會緊緊依偎在你身畔,她這溫暖而嬌美的身子,正是寂寞的毒藥。”
眾人聽得如癡如醉,都似已呆了。
賈剝皮見到引起眾人,嘴角再次露出得意笑容,目光掃過一旁王憐花本欲開口,可接下卻聽有人道:“我要了!”
“公子要了?”
賈剝皮驚喜道。
王憐花見到來人開口,則是略顯意外。
“王公子,怎樣?”
賈剝皮又含笑看向王憐花道。
他作為個商人,自然喜歡貨物價碼越來越高。
王憐花作為洛陽城有名的花花公子,這樣的絕色女子自然不會錯過。
但這一次他卻算錯了,王憐花微笑著搖了搖頭。
賈剝皮心中失望之際,便將最後的希望放在白衣男子身影上,開口道:“不知道公子出價幾何?”
來人一襲白衣,淡淡道:“我說過我要了!”
賈剝皮聞言笑容不由一僵,強笑道:“公子莫要是在說笑不成,再怎麼如何也得有個價格不是?”
來人淡淡道:“我說過,這個人我要了!”
賈剝皮麵色突然一沉,道:“公子莫非尋我開心不成,冇有銀子憑什麼談買賣?”
大廳中立時四下響起一片譏嘲竊笑之聲。
那人淡淡道:“憑我的名字!”
賈剝皮冷笑道:“還未請教?”
來人淡淡道:“楊虛彥!”
楊虛彥?
賈剝皮聞言冷笑道:“以賈某人來看,公子的名字還不值這個價!”
熊貓兒冷哼一聲道:“賈剝皮睜大你的狗眼仔細記清楚我這位朋友,,莫說是眼前的女子,就連你所有家產加上去也抵不過他一句話!”
賈剝皮臉色漲得通紅,羞惱成怒道:“我看倒不見得!”
與此同時一直坐在那裡養神的窮老頭子,突然張開眼來,道:“但我相信這句話!”
眾人更是驚奇,賈剝皮也不禁吃驚得張大了眼睛,顯然未料到身旁的老頭子會開口。
片刻後,賈剝皮強笑道:“這位公子老爺子你素不認得,怎能……”
酸老人嗤的一笑,冷冷道:“你信不過他,我老人家卻信得過他,隻因你們雖不認得她,我老人家卻是認得他的。”
賈大相公奇道:“這位公子是誰?”
窮酸老人道:“早在一月之前,這位公子便在仁義莊連敗武林七大高手中的三人,就連那‘見義勇為’金不換也接不下他一掌而亡,不久前他又與沈公子聯手救出了沁陽鬼窟中離奇失蹤的一眾江湖豪客,你說他的一句話值不值你賈剝皮的家產?”
熊貓兒補充道:“適才我這位朋友剛還出手生擒快樂四使中的色使!”
“生擒了快樂四使?”
熊貓兒此話一落,很快就引得眾人變色,其中尤其是那位窮酸老人。
“賈某人孤陋寡聞,未能認出楊公子,還請公子贖罪!”
賈剝皮聽到此處,臉色大變的他便惶恐起身行禮道。
不久前江湖上有關‘見義勇為’金不換的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測是誰人出手,但都一直一無所獲。
如今親耳得到冷二先生的確認,賈剝皮才明白適才得罪了什麼人。
他這個人愛財不假,但卻更為怕死。
加之早年他曾遇到過那位金不換,更是親自領教過對方的手段,所以纔對金不換的死深感意外。
況且金不換雖然已經退出了丐幫,但仍算半個丐幫弟子,但至今丐幫卻未傳出任何要為金不換報仇的傳言,因此這件事自然就值得讓人深思了。
賈剝皮不過江湖一介奸商,又怎敢得罪連丐幫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見過冷二先生!”
然而楊虛彥根本就不曾理睬一旁的賈剝皮,反而鄭重向一旁的窮酸老人行禮道。
“楊公子好手段,不過半月功夫,又生擒了快樂四使之一的色使,冷二實在佩服!”
冷二目光掃過楊虛彥身後的臉色蒼白的青衣婦人,不禁搖搖頭感歎道。
作為冷家三兄弟的老二,冷二先生自然對當初仁義莊內所發生一切並不陌生。
武林七高手之稱,或許是言過於實,但他們七人的武功的確稱得上一個絕字,而他們已有四人敗在了楊虛彥手中。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證實楊虛彥的武功傲視群雄。
或唯有那同樣神秘的沈浪可以與他比較,至於旁人……
想到此處,冷二先生掃過在場眾人,目光隻在楊虛彥與熊貓兒二人身上稍作停留,旋即輕輕搖頭。
而楊虛彥聞言隻是輕輕一笑道:“冷二先生,我當日在仁義莊失禮在先,曾說過日後必有償還,眼下不過履行諾言而已!”
隨後目光便落在一旁的秀髮披肩的白衣少女,彷彿在她身上暗含著一個莫大的秘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