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柯總的麵試------------------------------------------,某某科技公司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他今天穿了件新買的白襯衫——不是那件領子會翹的,是在商場試了四十分鐘纔買的。售貨員問他麵試什麼職位,他說技術顧問。售貨員說那穿白襯衫就對了,顯專業。他冇說這個“技術顧問”是來臥底的。,語氣像一個佈置任務的指揮官:“柯總最吃‘崇拜’這一套。你越表現得像一個懷纔不遇的技術宅,他越不會防你。記住你的設定:在研究所鬱鬱不得誌,聽說柯總是行業裡的傳奇人物,特地來拜碼頭。千萬不要提到我。一個字都不要提。”:“收到。你那邊呢?”“今天下午去你們單位送檔案。借這個機會摸清任總辦公室佈局。我列印了一份‘合作意向書’,假的,但公章是真的——你們單位上次合作時蓋過的,我掃描下來了。”,沉默了三秒。“你什麼時候掃描的?”“上次幫你整理材料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不是隻有你會觀察。”。。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又特意把頭髮撥亂了一點——太整齊就不像技術宅了。某某科技的前台是一個紮丸子頭的年輕女孩,看到他進來,禮貌地微笑:“您好,請問您找誰?”“我找柯總。我姓林,約了兩點半。”,點點頭:“林先生您好,柯總在會議室,我帶您去會客區稍等。”,擺著幾組沙發和一個書架。書架上的書排列得整整齊齊,書脊嶄新,顯然從來冇被翻過。林北川掃了一眼——《從0到1》《創業維艱》《矽穀鋼鐵俠》《馬雲內部講話》。標準的創業公司老闆書架配置。其中《創業維艱》的書腰還冇拆,塑料膜反射著日光燈的光。,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柯總推門進來。。照片裡那個西裝革履、笑容自信的連續創業者,現實中眼袋很重,像兩條褪色的茶葉貼在眼下。襯衫領口有點鬆,像是最近瘦了不少。但他的眼神還是那種“野心家”的亮——亮得有點咄咄逼人,像一盞對著你直射的聚光燈。“林北川?研究所的?”柯總伸出手,握得很有力,掌心乾燥,骨節硌人。
“是。柯總好。”林北川微微彎腰,讓自己顯得比實際矮一點。
柯總在對麵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舒展。“小林的簡曆我看了。985碩士,研究所在編,做演演算法方向的。體製內待著不舒服吧?”
“也不是不舒服……”林北川按照劇本露出一個“技術宅的苦悶”表情,“就是節奏太慢了。一個專案走流程走半年,寫的程式碼落不了地。我師兄說柯總您是真正懂技術的人,做的東西能改變世界。”
“你師兄?”
“張某某。他說以前跟過您的專案。”
柯總想了想,點點頭:“小張啊,我記得。去華為了是吧?他技術不錯,就是太老實。”他的表情鬆動了一些,顯然“張某某”這個名字起了作用——那是小蘇從公司通訊錄裡翻出來的,確實在某某科技乾過半年,後來跳槽了。小蘇說,柯總記不住離職員工的貢獻,但一定記得誰誇過他。
“你在研究所主要做什麼?”
“腦機介麵方向的演演算法。偏理論,發過幾篇論文。但研究所的領導……”林北川頓了頓,露出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領導不太支援。覺得這東西太前沿,落不了地。”
柯總的眼睛亮了。他就喜歡這種“在原單位懷纔不遇”的技術人員——好用,便宜,而且容易產生“知遇之恩”的依賴感。他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腦機介麵,好賽道。馬斯克在搞,國內也有幾家在搞。但他們都走偏了。真正有價值的方向是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意念控製。不是醫療康複那種,是真正的、能讓普通人用意念交流的技術。你想想,如果有一款產品,不用打字、不用說話,想什麼對方就能收到——這是什麼?這是下一代微信。萬億級的市場。”
林北川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意念控製。這是他藏在心裡很多年的東西,從來冇對任何人完整地說過。柯總居然也在想這個。
“柯總您也看好這個方向?”
“當然。我早就想組團隊做了,就是缺一個真正懂演演算法的人。”柯總往沙發背上一靠,露出一個“我給你機會”的笑容,“小林,你在研究所拿多少錢?”
“到手七千多。”
“我給你一萬二。試用期一個月,轉正後看錶現。不坐班,週末來開個會就行。怎麼樣?”
林北川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一萬二,比研究所高了將近一倍。柯總出這個價,說明他真的想要這個人——或者說,真的想要這個人腦子裡關於腦機介麵的東西。
“謝謝柯總。我一定好好乾。”
“對了。”柯總忽然開口,語氣變得隨意,但眼神冇有變,“你認識一個叫蘇曉晨的嗎?之前在我這兒做行政的。”
林北川的心臟停跳了半拍。他按照小蘇教的,皺了皺眉,做出回憶的表情:“蘇曉晨……不認識。怎麼了柯總?”
“冇什麼。之前的一個員工,辭職了。”柯總擺了擺手,表情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像水麵被風吹皺了一下,“小姑娘不懂事。走了就走了吧。你週一來報到,我讓HR給你辦入職。”
從某某科技出來,林北川走到地鐵站才掏出手機。他的手心全是汗,襯衫後背濕了一塊,貼在麵板上冰涼一片。
“麵試過了。一萬二。他問起你了。”
小蘇秒回:“你怎麼說的?”
“按你教的,說不認識。他什麼反應?”
“他說我‘不懂事’。他每次說到我,都是這三個字。冇事。我今天在你們單位收穫更大。”
小蘇發來一張照片。是從前台角度拍的走廊——任總辦公室門口,一個拎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走進去。灰色西裝,脊背微駝,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拉鍊都快撐開了。
“看到這個人了嗎?他每週二、週四下午三點準時出現。我在前台待了三個小時,看到他進去了兩次。一次是送檔案,一次是空手進去、拎著包出來。前台的小姑娘說,這人是‘任總的老朋友’,來了好多年了。我假裝整理訪客登記簿,翻到了他的記錄——趙某某,某某貿易有限公司。”
林北川把照片放大。中年男人的側臉輪廓模糊,但公文包的鼓脹程度清清楚楚。他想起**山說過的話——任總經手的專案,都有一箇中間人,姓趙。這個人,就是趙某某。
“你今天收穫比我大。”
“那是。女主角當然要比男主角厲害一點。”小蘇發了一個得意的小黃臉表情,“不過你今天也很厲害。一萬二,比我當年的起薪高多了。柯總被你騙得團團轉,說明你演技不錯。”
林北川回:“那是因為劇本寫得好。”
小蘇回:“編劇是我。導演也是我。你是男主角,負責執行。今天的笑話呢?我今天在前台裝了三個小時,差點被任總的秘書盤問,需要笑話壓驚。”
林北川翻了翻庫存,發了一個:
有一個哥們,特摳門,家裡什麼東西都捨不得扔。一天,朋友去他家串門,他正在洗冷水澡。朋友說:“哥啊,你咋了?這麼冷的天,家裡又不是冇有暖氣,你怎麼用冷水洗澡啊!”他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家裡還剩下兩包感冒藥,再不吃就過期了。”
小蘇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然後說:“明天繼續。交叉作案第二天。男主角和女主角,一人盯一個。看誰先拿到致命證據。”
林北川回:“賭什麼?”
小蘇回:“輸的人請喝海鹽焦糖拿鐵。一個月。”
林北川回:“成交。”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列車進站。隧道裡的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他冇來得及整理。他想起小蘇說的那句話——“開了。接收到一個叫蘇曉晨的訊號。”她不知道,他三百四十七天前就接收到了。隻是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個訊號的名字。現在知道了。蘇曉晨。破曉的曉,清晨的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