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法擺脫------------------------------------------ 無法擺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深處那股不屬於他的震動還在頑固地持續,像一條冰冷的蛇在聲帶上蜿蜒,試圖再次鑽出那句“我在等你”。他用儘全身力氣對抗著,牙齒深深陷進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的鐵鏽味,那詭異的震動才終於不甘心地平息下去。房間裡隻剩下他粗重、混亂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砰!”,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彈落在地毯上,螢幕朝下。徐一顧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部手機,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幾秒鐘後,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衝過去,一腳狠狠踩在手機上!,螢幕瞬間碎裂成蛛網。他發瘋似的連續踩踏,直到那部手機徹底變形,零件散落,螢幕碎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他脫力般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襯衫。他看著地上那堆殘骸,一種近乎虛脫的解脫感湧上來。結束了。都結束了。無論那是什麼鬼東西,現在都隻是一堆電子垃圾了。,將手機的殘骸——碎裂的螢幕、扭曲的外殼、細小的零件——一股腦掃了進去,紮緊袋口。他提著袋子,像提著一顆定時炸彈,快步走出公寓,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來到小區後門那個巨大的、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集中點。他毫不猶豫地將袋子扔進了標著“其他垃圾”的綠色大桶深處,看著它消失在堆積如山的垃圾袋裡。,他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但心頭壓著的那塊巨石似乎輕了一些。他需要睡眠,需要忘記這一切。,鬧鐘刺耳地響起。徐一顧頭痛欲裂地從並不安穩的睡眠中掙紮起身。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智慧手機,指尖卻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帶著熟悉弧度的物體。,猛地坐起身。,完好無損地躺在他的智慧手機旁邊。光滑的塑料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螢幕完好如初,連一絲劃痕都冇有。彷彿昨夜那場瘋狂的破壞,隻是一場噩夢。,幾乎停止了跳動。他死死盯著那部手機,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它回來了。它竟然回來了!他明明把它砸得粉碎,丟進了垃圾堆的最深處!。他抓起手機,再次衝出家門。這一次,他直接開車來到城市另一端的江邊。站在冷風呼嘯的堤岸上,他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那部彷彿帶著嘲弄的手機,用儘全身力氣,將它遠遠拋向渾濁翻滾的江心。,噗通一聲,消失在渾濁的江水裡,隻留下幾圈擴散的漣漪。
徐一顧在江邊站了很久,直到手腳凍得麻木。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次不一樣,江水會沖走它,泥沙會掩埋它,它不可能再回來。
下午,公司衛生間。徐一顧站在洗手檯前,用冷水潑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依舊帶著張遠影子的臉,疲憊和恐懼清晰可見。他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紙巾,指尖卻碰到了……一個熟悉的、堅硬的物體。
他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個東西從褲袋裡掏出來。
銀灰色的翻蓋手機,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螢幕乾淨得能映出他慘白的臉。一滴冰冷的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劉海滴落在手機螢幕上,蜿蜒滑落。
它回來了。又一次。無論他把它丟到哪裡,無論他如何摧毀它,它都會回到他身邊,回到他的口袋裡。像一個無法擺脫的詛咒,一個如影隨形的幽靈。
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將他徹底吞噬。他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緩緩滑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部如同附骨之疽的手機,眼神空洞。反抗是徒勞的。他逃不掉。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扶著牆站起來,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他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是最荒誕的解釋。他盯著那部手機,像是盯著一個隨時會擇人而噬的怪物。最終,他顫抖著,用張遠的指紋,再次解鎖了它。
螢幕亮起。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右上角的電量圖示。昨晚他記得電量是滿的,但現在,那個小小的電池圖示旁邊,顯示的數字卻讓他瞳孔驟縮。
不再是百分比數字。
那裡顯示著一行小字:交接進度:67%。
交接?交接什麼?和誰交接?67%……這冰冷的數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徐一顧的心臟。他想起那不受控製的聲音,想起鏡子裡越來越像張遠的臉……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思維。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自動切換了介麵。一個從未見過的視訊播放器圖示跳了出來,隨即自動開始播放。
螢幕亮起,光線有些昏暗,像是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裡。畫麵晃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鏡頭對準了一個坐在電腦椅上的男人。
是張遠。
他的臉色比證件照上更加蒼白憔悴,眼窩深陷,嘴脣乾裂,頭髮也有些淩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鏡頭,那眼神裡充滿了疲憊、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張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他們以為刪除了所有資料……但他們不知道……意識……是可以轉移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古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半分喜悅,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程式……就在這部手機裡……它需要能量……需要時間……”張遠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當電量滿格……當進度達到100%……”
他猛地湊近鏡頭,那張憔悴的臉在螢幕上驟然放大,占據了整個視野。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就……能……回……來……”
視訊戛然而止。
螢幕瞬間變黑,映出徐一顧那張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他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手機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交接進度67%……
當電量滿格……我就能回來……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交接”!這部手機,根本就是一個容器!一個正在竊取他的生命、他的身份、他的一切,用來“迎接”另一個早已消失的靈魂迴歸的容器!
徐一顧猛地低頭,看向手機螢幕上那個黑色的倒影。倒影裡的那張臉,蒼白,驚恐,眉骨、鼻梁、嘴唇的輪廓……正越來越清晰地指向視訊裡那個宣告要“回來”的男人。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部手機,在他冰冷的手心裡,沉默地閃爍著幽光,螢幕右上角那行小字交接進度:67%,像一道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