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廟會三天,頂種半年田”。對莊稼人來說,廟會不僅是敬神祈福的地方,更是一年中最要緊的物資交流之所。家裏缺的鋤頭鐮刀、婆娘相中的花布、娃娃眼饞的糖人,都指著這三天置辦齊整。還有些人家,趁著廟會給兒女相看物件,人多眼雜,看中了就託人去打聽,看不中也沒人知道,跟那“啞巴吃餃子——心裏有數”似的。
更有走南闖北的貨郎,平日裏難得一見,廟會上卻紮堆兒來。他們帶來的稀罕物件,能讓人開眼界、長見識。
有那見過世麵的老人就說:“別看咱這黑旮旯,廟會上啥沒有?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
久而久之,白茶觀廟會就成了這一帶老百姓心中不可或缺的盛事。誰要是三年不去趕回廟會,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這方水土上的人。
白茶觀本身也有三絕,在當地是出了名的:
一絕白茶大如碗,二絕造像八百年,三絕瓦罐出金丹。
茶花開在冬末春初,多以紅色為主。可白茶觀裡卻有一株白茶花,據說是道觀建立之初就栽下的,距今少說也有近百年的歷史。花木高壯簷齊,枝繁葉茂,蔭垂半畝。道長們養護有方,每年花期持續近月餘。開花的時候,朵朵大如碗缽,潔白如玉,瑩潤有光。哪怕是大字不認得一個的渾人見了,也要情不自禁地爆一聲“國粹”。
因為稀奇,這棵白茶衍生出無數的傳奇誌怪,在周圍的村鎮中流傳。鄉民們從一開始的當故事聽,現在已經變得深信不疑。
尤其是跟外地人說起來的時候,那更是眉飛色舞、與有榮焉,就跟自家閨女考上了狀元似的。
老百姓的日常娛樂本就少得可憐,有這不花錢的好景可看,哪有不蠢蠢欲動的?賞花,觀景,給三清老爺磕個頭,求個平安,不過就是費費腿兒的事兒,何樂而不為?
而對於肚子裏有點文墨的人而言,據說已傳世八百多年的雕像碑林,可謂是增廣見聞的絕佳之地。沐浴一番古風,揣摩一下古意,回望一下歷史,回頭髮發詩興、動動思緒,一篇好文好詩興許就出來了。同窗間交流、酒席上吟誦,贏取拍案叫好聲一片,這是何等的快意!
至於身患苦痛或者生涯困頓的,亦或是懷著奇貨可居心思的,則惦記著白茶觀的特產——神奇丹丸。
白茶觀的道長們是有些道行的。就連他們自己都不能確定,下一爐能煉製出什麼來。就像是天意深不可測,道長們的丹爐,就是個盲盒——毒藥出,救命葯也出,男人女人專用的奇奇怪怪的丸藥,都是隨機出。
就連人人都愛的金坨坨,也不是沒煉出來過。曾經一爐煉出來個“五彩繽紛”,被視為舍利子一般神奇,至今還在祖師爺供桌上供著。凡是到過這裏的人,誰沒見過?
更別提還真有危重病人服用了丹丸後痊癒的案例。
這種事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神,使得白茶觀的靈驗與神奇在地方上長盛不衰。
青龍河繞元寶山,元寶山含白茶觀。風水先生們都說了,這都是大吉大利的風水。水不斷流,山不傾頹,白茶觀香火不熄,四麵八方的信眾就能得其庇佑安康。
諸多權威BUFF疊加,元寶山東和山西的鄉民們,無不視白茶觀為精神支柱、力量源泉。逢年過節,必定要騰出時間往山上走一趟,拜一拜。白茶觀的鼎盛香火,由此綿延不絕。
有井水處有人煙,人煙稠密即成市。
說白了,廟會是一年中最後的休閑娛樂時光。過了這三天,春耕就開始了,那時候就是“起早貪黑兩頭不見日”,再想這麼悠閑地逛,得等來年。
禾田為這次廟會可是做足了準備。
不但食材滿滿,連隨車同行的人也劃拉了一大群。為了這次廟會,她又跟常老爺子定做了一口鍋,食材堆得小山一樣。收拾食材的時候,常氏不停地嘮叨,就怕賣不完,吃不完,送人了可惜。
唉,莊稼人啊,最見不得糟踐東西。
不同於她的碎碎念,家裏的其他人對禾田那是毫無保留地深信不疑。用禾老三的話說:“這丫頭辦事,那是‘板上釘釘——沒跑兒’!”
禾老三的腿越發利索了,看來不會影響開春的農作。他包攬了劈柴的活計,鋒利的斧子掄起來虎虎生風,竹籤子根根磨得鋥亮,後勤工作做得十分細心。
因為食材數量巨大,收拾起來費人,禾田就授意禾嘉,讓她叫來族中要好的小姐妹過來幫忙。
禾嘉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最好的小夥伴禾苗。
而這次王瑜也不請自來幫忙了。現在的她,對禾田那叫一個言聽計從,彷彿所有希望都繫於禾田一人身上。
考慮到機會難得,禾田又讓常氏串門的時候跟各家提了一嘴,問有沒有意向一起去趕廟會?人多好作伴,路程雖遠,結伴說說笑笑就不覺得累了。
大人們尚且有所顧慮,孩子們卻響應者如雲。
禾田小手一揮,當時就預訂了兩輛騾車,邀請族中的兄弟姊妹一起搭便車。
這訊息瞞不住,一夜間就搞得人人皆知了。
所有人的第一念頭是:三房有錢了,常娘子串串香賺錢了。
第二個念頭是:這個禾田真會來事兒,跟先前那個一點兒都不像。先前那個見了人恨不得躲著走,這個倒好,見誰都笑盈盈的,還知道邀人同去,這哪是換了個人,簡直是換了層皮!
要知道,從長石村到廟會可是有十多裡的路程。單單為看個熱鬧,靠兩條腿走過去,可不劃算。所以,有順風車搭,自然是讓人歡喜。
去不了的,也承了人情,畢竟人家想著咱了,這就夠了。
於是乎,妯娌們也好,叔伯們也罷,對此無不點頭稱好。一大家子一個祖宗,誰不望著好?
廟會當天出發的時候,兩輛騾車,去掉倆車夫,總共坐了十多個人,全都是禾田這一輩的兄弟姊妹。
除了禾香、王瑜,還有一個是禾田的堂嫂、永重的媳婦兒,孫魚。
媳婦兒要逛街,做丈夫的自然樂得陪同。
永重親弟永誠、堂弟永勤、永軍哥兒幾個湊在一起,嘻嘻哈哈,跟那出籠的鳥兒似的。
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白坐人家的車。
禾田倒是一點不介意,小手一揮:“隻要拉車的騾子沒意見,我都好說。”
一句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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