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門,他先給一院子的鶯鶯燕燕嚇了一大跳:好傢夥,五六個姑娘齊刷刷轉過頭來盯著他,那突然集中投射過來的目光,差點刺瞎他狗眼。
街麵上雖然喊他“賴子”,不過是因為他有點仗著家裏小有積蓄而有點張狂,但是欺男霸女的事兒他還真不敢幹。一來惹了禍,他爹是真往死裡抽他,二來,大家都是街坊,做太過分的事兒沒臉,加之他跟禾家算是親戚,跟禾家的兄弟姊妹們平時沒少見麵,最基本的禮貌都還是有的。
但像今天這樣,一次性麵對這麼多雙發綠的眼睛,心裏沒底的他,不害怕是假的。
他不敢怠慢,弓著背、彎著腰,跟這幫姐姐妹妹挨個打招呼,臉上堆著笑,心裏頭直打鼓:這要是傳出去說他王平被一群小姑娘婦嚇得直哆嗦,這張臉往哪兒擱?
完了才轉向禾田。
“田……田二妹妹,你要的胰臟我爹讓我送來了。多少錢你看著給點就行,不然的話,這些東西也隻能丟了喂狗。”
這番話是他爹的原話,王平其實有點不太明白,既然都是廢料,白送不好嗎?還能賺個人情。
但是他爹不同意,交代他務必要原封不動地把話傳達給禾田。他爹的原話是:“你傻啊?白送一次,下次人家還好意思白要?該多少錢就多少錢,買賣不成仁義在,但買賣就是買賣,不能混了。”
禾田接過桶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不錯!平哥是吧?麻煩你回去跟王叔說一聲,隻要他那邊有胰臟,有多少、我要多少。按照每斤兩文的價格收購。”
王平的眼睛豁地就是一亮,心裏頭劈裡啪啦撥開了算盤珠子:一斤兩文,他家一天少說也能收個十來斤,那就是二十多文錢!一個月下來……
他不敢往下算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子,想也不想就應下:“好的,田兒妹妹。”
廢物都能變成錢,田二妹妹果然不簡單!
禾田掂量了一下重量,從褡褳裡數出來一把錢遞給他。
王平緊緊攥住,銅板硌得手心發疼,可這疼他喜歡!心下歡喜不已,無他,他爹說了,這份錢歸他所有。私房錢呢,可比爹孃親!
收了錢、辦完差事的王平轉身就走,生怕走慢了被一群充滿幹事創業鬥誌昂揚的小姐妹們生吞活剝。還有一點,他爹交代過,進門別亂看亂問亂打聽,得懂得避嫌:“寡婦門前是非多,姑娘堆裡是非更多,沾上了說不清楚”。
禾田卻喊住他,著力強調道:“記住,誰家的胰臟都可以收,遠點兒有車馬費,算進本錢裡我都認,就是不能收沙家的,跟沙家關係好的也不要。倘若為了這三瓜倆棗破壞我定下的規矩,這樁買賣咱可就不能繼續下去了。”
王平“啪”地一個立正,板著臉道:“妹妹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
他心裏頭暗暗記下:沙家,對不住了啊,誰讓你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原材料都準備齊了,那就——開工了?
按照禾田的估計,這一桶胰臟大概四五十斤,大約能做出八十到一百二十斤乾胰子;按常見雞蛋大小算的話,每塊約五十克,那就是大約能製成一千六百到兩千四百塊。
第一次,能出這個量很很可以。
整個工序被分成四道:處理胰臟、捶打成漿、加入鹼液、成型晾乾。對於每一道工序,禾田都給出了嚴格的標準要求。
先要摘除掉胰臟上的油脂、筋膜。眾人一起上陣,一桶胰臟很快就收拾出來了。對於這道工序,禾田要求的是必須乾淨。去油去筋越乾淨,成品越緊實、塊數越準;帶油多則易軟、易裂、塊數偏少。
小姐妹們圍坐在一起,手上忙活著,嘴也沒閑著。王環一邊撕筋膜一邊嘟囔:“這東西滑不溜秋的,跟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
禾英笑道:“你慢點來,順著紋路撕,就不滑了。”
王環試了試,果然順手多了,心裏頭暗暗佩服:英英姐會梳妝打扮,果然手巧細緻。
摘乾淨的胰臟在菜板上亂刀剁碎,這還不夠,接下來還要進一步用棒槌反覆捶打,直到變成糊狀。
禾田親自示範,掄起棒槌“砰砰砰”地砸,那架勢不像在做飯,倒像是在打鐵。
王環看得目瞪口呆:“田兒姐姐,你這力氣也太大了吧?你該去幫常爺爺打鐵。”
禾田擦擦汗:“力氣不夠,次數來湊,多捶幾下就行了。”
與此同時,家裏的蒜臼子也派上了用場,丁香顆粒被反覆捶打、碾磨,直至變成粉末,然後還要用篩子篩幾道。
禾嘉接手了這個活兒,她做事仔細,磨一遍篩一遍,再磨再篩,直到粉末細得跟麵粉似的才罷手。
這邊在砰砰砰捶打肉泥,那廂則開始將草木灰加水浸泡、過濾,最終取pH值十左右的澄清鹼液。
這道工序看似簡單,實則不然。禾田耐心給大家講解其中蘊含的門道:“鹼液太濃,容易‘燒’胰,導致成品發脆;鹼太稀則反應不足,胰子黏性差、風乾後易碎,影響品相。這就像和麪,水多了爛,水少了硬,得恰到好處才行。”
禾英聽得認真,忍不住插嘴問:“那怎麼才知道啥時候恰到好處呢?”
禾田笑道:“問得好!這就是手藝活了。先按比例來,做多了,手一摸就知道。”
含有弱鹼性的水放涼後,分多次倒進捶打好的肉泥中,順時針慢慢攪拌,直至液體變得粘稠。過程中,還要加入糯米粉、丁香粉。
糯米粉的用量需要嚴格控製,粉多則塊數多、偏硬;粉少則偏軟、易粘、塊數少。
成型的時間到了!
小姐妹們根本不在乎什麼鹼液會腐蝕麵板,爭相把手伸進黏糊糊、感覺有點心理不適的粘液中,就為了親手捏一個圓乎乎的胰子團,真切感受自己的勞動成果帶來的喜悅。
那手感滑溜溜、黏糊糊的,說不出來的怪異,甚至有點噁心,可每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
王環捏了一個拳頭大的,左看右看不滿意,又捏扁了重來,反覆好幾次,最後捏出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餅”。她舉起來給大家看:“我這個像不像月亮?”
禾嘉瞥了一眼:“月亮要長這樣,嫦娥都得搬家。”
眾人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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