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拍 他教的是搖搖車。
軍區的鐵閘門映著凜凜的陽光, 夏尾的日頭灼目赤曬,林照溪已經許久冇來過這個地方了。
此刻從車上下來,視線抬起望向中央廣場, 身旁的列兵朝她恭敬擺手,道:“林主任,這邊請。”
高階軍事區的政委會議室門前,腳步聲再輕依然能聽見響動,來往的士兵麵色嚴肅,步伐掠過冷硬的大理石地麵,有人替她敲下了硃紅色木門。
“政委, 林主任來了。”
站在林照溪麵前的列兵退開半個身子, 麵前的光影照進她的瞳孔, 偌大的會議廳透著冷意,窗簾也是拉緊的, 她忽然感到有些密不透氣。
而內裡坐著的幾位高階軍官已經站起了身, 林照溪掃了眼他們的肩章,心情不由更沉了,看來事情並不簡單。
“照溪同誌不必緊張,我們隻是例行問候蕭硯川同誌的近況,請坐。”
眼前的中年政委一句話便戳中了她的心思, 對方明知道自己在拿身份施壓,還“善解人意”地說了句“彆緊張”。
林照溪輕扯了下唇, 但既然是關於蕭硯川, 那她便既來之則安之, 略微點頭入座:“各位政委好。”
麵前兩位都是級彆相當高的政委,坐在斜對角的則是拿筆記錄的軍官,林照溪雙手落在深綠色的桌佈下, 不由揪緊。
級彆越高者,麵色越雲淡風輕,對她寒暄道:“從蘇州回來,玩得還愉快嗎?”
林照溪眼瞳驀地一怔,旋即很快反應過來,她和蕭硯川出省都要報備,部隊知道實屬正常,隻是忽然這麼問,讓她陡然被拉回到對蕭硯川高階軍銜的認知上來。
他可不是一位在家帶娃的父親。
“散散心,”
林照溪語氣溫和道:“鄉下風景宜人,冇有城市的喧囂,適合他放鬆心情。”
兩位政委對視一眼,臉上這纔有了些笑容,對她說:“那就好。”
林照溪卻笑不出來,她想到蕭硯川自從回來後的心理變化,就很擔心部隊突然叫他回去。
“照溪同誌,您愛人現在已擢升回首都軍區,但在最近的生活例行詢問裡,他提交了延長假期的報告。”
林照溪指尖扣進了手心,有些泛汗,這句話裡的試探很明顯,往嚴格上說就是態度消極,不顧大局。
她忙解釋道:“他回來後心理方麵有些應激,目前應該恢複得差不多了,但他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很想恢複到最佳狀態。”
林照溪回答得很謹慎,這番話裡既表明瞭蕭硯川休假並非不想歸隊,同時也說明瞭可以克服難關。
政委眉眼平和道:“這正是我們所關心的問題,他在戰場上見血見火,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再加上經曆了重大傷亡事件,任務結束後心理醫生也介入了治療。”
林照溪聽到“心理醫生”四個字,心頭頓時一挫。
而這時,另一位政委又接了句:“我們還在考慮他是否能正常述職,照溪同誌,我們想參考您的意見。”
說是參考,實則就是想問她能否支援並且說服蕭硯川迴歸部隊,果然,果然是這樣……
蕭硯川已經打了延長假期的報告,說明他其實還不想回去,說明他的內心仍然有屏障,而麵前的高階政委又來征詢她的意見,言下之意是不想乾脆給他放假,甚至還是希望他儘快述職。
林照溪心裡百轉千回地思索處境,麵前的領導安靜地等著她回覆,不給她迴避的可能。
她輕張了下唇,忽而感覺臉頰有道淚滑到了唇邊。
政委們瞳仁一怔,林照溪的手背壓上了唇角,側過頭去,低低地哽嚥了聲:“抱歉。”
是對自己情緒失態的抱歉,也是對他們的詢問無法回答的抱歉。
政委氣息輕歎,隻說了句:“欲語淚先流。”
做記錄的軍官落下最後一筆,這就算是今日的報告總結了。
林照溪往研究院回去的路上,冇有坐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踱步,看著圍欄邊伸出的月季,又仰頭望天邊的夕陽,張開唇深深地呼吸,眼淚淹在眼角,她好像從冇有為此大哭過一場,但她知道他傷口下腐爛過的創痕,無法癒合的心理割裂,以及深夜時偶爾聽見相似的聲音,都會想到的死亡。
而他可能隨時還要再次麵對。
她坐到花圃邊,感受頭頂旺盛樹木的生命力,葉隙簌簌落下金色的光,她伸手去接,光芒落在手中,可攏起來,卻什麼都冇有。
她第一次哭著這麼厲害。
她不知道蕭硯川回到部隊要執行什麼任務,或許能像以前那樣,每天都能回來,又或許突然在某一日離開,她發現自己比從前更脆弱,彷彿樹根被連根拔起一樣,因為生得更深,所以拔出去更疼。
一直哭到黃昏都要落去,腕錶上的指標轉過了下班時間。
但夜深一點也好,那樣就看不清楚眼睛上的腫痕。
她往研究院的大門走去,繞過圍牆時,遠遠就看到蕭硯川的車停在路邊,她本以為父子倆在車裡等自己,然而逋要走上前,眼睫忽然怔了怔。
研究院的門樓前,蕭百守正坐在爸爸左側肩膀上,小身子被扶著,視線越過自動鐵閘門往裡張望,圓圓的腦袋跟著每一個出來的身影轉來轉去。
林照溪抿緊了唇,忍著心裡的酸意,緩步走上前,剛要拍一下蕭硯川的肩膀,他的長腿忽而側了過來,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林照溪被他的警覺性嚇了跳。
難怪上級那麼想他回去述職,這偵查力和敏銳度也太頂了!
林照溪指尖攏了攏,手懸在半空,竟有些尷尬地“嗨”了聲。
“媽媽!”
蕭百守興奮地喊她,而蕭硯川則把他放落到地,而後伸過手來牽她。
夜幕降臨,他們一家三口說好要去奶奶家吃飯。
她眼睫斂了斂,和蕭硯川坐上了車,察覺他視線落來的瞬間,她微低下頭,佯裝和蕭百守說話:“今天你們在家都乾了什麼?”
“爸爸讓我擦桌子了!”
“就你那張小書桌,彆說得好像乾了很多活。”
蕭硯川淡聲補了句,林照溪不由抿唇笑道:“凡事從小做起嘛,不能什麼都要爸爸幫忙。”
話落,蕭硯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車後尾座的蕭百守勒著安全帶講:“可是我還太小了!”
還是要爸爸幫忙的。
他忽然感到有些委屈。
林照溪忙哄道:“好了,你確實很小,你比太奶奶還要小很多很多,一會見到她,你恐怕更恃寵而驕了,雖然太奶奶疼你,但你也不能無法無天。”
蕭百守對此並不反駁,而且他還問:“疼我不好嗎?”
林照溪一怔,小聲道:“你總要長大,誰能這樣一直疼你?”
蕭百守聽到就癟下了小嘴巴:“媽媽為什麼一直說長大,我不想!”
“蕭百守。”
忽然,駕駛座上的男人開聲:“過生日能許一次願,吃一次蛋糕,而且還能長帥一點。”
這句話大概真的誘惑到他了,也不委屈地嗚嗚,而是問:“真的嗎?”
林照溪奇怪,看向蕭百守:“長得帥?”
“媽媽,你知道嗎,去外麵吃飯,有好多人說爸爸帥。”
林照溪一聽,視線就看向蕭硯川,眯了眯有些泛腫的眼睛,話卻是對蕭百守說的:“好多人啊?有男人也有女人?”
此時蕭硯川壓了壓腮幫子,雙手攏著方向盤,隻覺生了個逆子:“蕭百守,是不想跟爸爸下館子了,是嗎?”
林照溪“誒呀”了聲,替小包子答了:“那看來爸爸要一個人去下館子了呢,長得帥能當飯吃嘛,有人送菜嘛?”
蕭百守當真點頭了:“有的!”
所以他纔想變帥!
林照溪坐直靠到椅背前,蕭硯川這時忽然想起件事來,對蕭百守道:“我隻吃過你媽媽送的菜。”
前程往事猛地抖落了出來,林照溪抬頭看向勾著唇角的男人,睜著眼睛顰眉,咬了咬牙,道:“我那個時候是送錯了菜,請也是請你們一桌子的人……”
蕭百守有些懵懵地抬頭看爸爸又轉頭看媽媽,說:“怪不得。”
林照溪望回蕭百守:“你又懂什麼了?”
蕭百守說:“爸爸講下次再也不來這家店了!因為爸爸隻吃媽媽送的菜!”
林照溪一愣,怔怔看向蕭硯川時,上齒咬了下唇。
夜色中,眼眶裡餘留的紅暈泛著淺淺的光澤,勾深了一雙杏眼的輪廓。
到了太奶奶家,蕭百守興奮地如同鴿子出籠,抱著張美琴的腿邊喊人。
蕭硯川手上提著從蘇州帶回的茶點,另一道手去攏林照溪,飯席上已經備好了菜肴,就等著他們一家三口進門。
蕭百守還冇和太奶奶好好講過自己的遠行,蕭硯川和林照溪忙了一天,便交由他去社交了。
瓷勺碰過碗沿,林照溪喝到一口湯時眼睛略微驚豔,道:“好濃鬱。”
“香吧,今天特意讓你們來補一補,舟車勞頓回來,就是要多休息,多吃肉。”
張美琴對自己安排的這一桌子菜頗為驕傲,尤其照溪還很給麵子地誇讚,就更是張羅著多吃。
連蕭百守碗裡也被剝來了好幾隻蝦,他舀起一個給林照溪,說:“媽媽吃。”
她輕扯了下唇,實際上並冇有什麼胃口,餘光裡看到微垂著眼眸的蕭硯川,想到他作為首長,儘了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務,作為丈夫,也知道在外保持邊界感。
有國纔有家,她知道的。
“奶奶,我想請個阿姨來家裡做鐘點工,您之前給我找的都很好,隻是現在要回去帶小孩了。”
林照溪提起這件事,讓蕭硯川筷子一頓,張美琴也陷入思索,道:“也是,現在硯川回來了,家裡人一多,家務就要有人搭把手,尤其得找個靠得住的阿姨纔好,這兩天我物色幾個保姆讓你們看看。”
“我也要看!”
此時正在拿勺子的蕭百守舉起了手。
張美琴樂道:“對對對,最重要是讓小曾孫看到喜歡的纔好。”
林照溪繼續低頭吃飯,碗裡忽然夾來了菜,再抬眸,對上男人側落來的視線,她小聲講:“我下午吃了點心,不太餓,彆夾了。”
夫妻間微妙的情緒變化,都會泄漏給對方。
蕭硯川沉了沉氣,一直等到回家給蕭百守洗完了澡,哄睡著了,纔有空間和她獨處。
“今天還難受嗎?”
他衝了杯紅糖水拿出廚房,等著她洗完了澡出來喝。
林照溪微搖了搖頭,說:“就是頭天難受點。”
蕭硯川眉頭微凝:“不是說生了孩子就不疼了嗎?”
林照溪輕張了下唇:“啊?”
男人手背輕撫過她的小腹,林照溪臉頰還帶著浴室蒸熟的紅暈,撇過頭去道:“這也不是百分百可信的呀!”
他竟有種遺憾,好像孩子白生了。
林照溪往房間過去,忽然腰身讓他一攬,人就貼到了他的懷裡,雙手抵在他胸膛上,冇提防眼睫被他食指指背一掃,嗓音從頭頂落來:“哭了?”
他怎麼知道?
林照溪睜大著眼睛看他,而後又慌忙低下頭去,他說:“你哭的時候什麼樣,我夜裡都能看見。”
蕭硯川這雙夜視眼還能不能給她活路了!
蒼天,林照溪心裡哀歎絕望,嫁了這麼個丈夫是一點秘密都彆想守了!
“我、我今天工作太多……”
蕭硯川瞭然:“工作受委屈了,是麼?”
他嗓音很輕,大概是哄蕭百守多了,此刻的語氣也像對小孩子一樣耐心。
林照溪忽然在他這句話裡發酸,雙手主動環上他的脖頸,輕“嗯”了聲。
“喝了熱水就到床上躺著,我一會就過來聽聽你的委屈。”
林照溪抿著唇笑了聲,說:“反正討厭的人很多,不過像你們這樣的工作,一言不合就能動手吧?”
蕭硯川搭著衣服的左手抬起,輕捏了下她的臉頰,垂首道:“你當我們是什麼了?部隊也有紀律。頂多負重跑,站軍姿,腰腹卷單杠。”
林照溪聽得一愣一愣:“那身體和心靈哪個受傷嚴重一點?”
“體罰是鍛鍊身體,心裡的難受能憋出病。”
他話一落,林照溪忽地想起蕭硯川任務結束後接受過心理治療,雙手不由環上他的胸廓,那麼寬廣的一個人,抵擋的風暴也更多吧。
她眼眶再次染起了濕意,雙手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照溪。”
他單手環住了她,低頭歎了聲:“到底是誰欺負你了?”
林照溪埋著頭,雙手對他束緊了幾分,聽見他深“嘶”了聲,肌肉有些擴起。
她這才鬆開了他,但他的手臂又壓回了她,啞聲道:“偏偏上道空盤子,主動又不給吃的。”
她抿唇勾起了笑,仰頭道:“那我就得意咯~”
蕭硯川捏住她的下巴,被林照溪趁機逃了出去,掌心順著她的手臂往下,說:“拿好水杯。”
林照溪乖乖捧著,見他轉身去陽台開洗衣機,眼神有些怔腫地看著他的背影。
夜裡他上了床,把她從被子下撈到懷裡坐著,房間裡還開著一盞壁燈,她冇有說話,隻閉著眼睛裝睡。
“明天送你去上班。”
“不用,我會開車。”
“你冇開幾次,我不放心。”
她臉頰貼在他脖頸上蹭了蹭,迷糊道:“你總不能一直送我,我總是要自己會開車的。”
林照溪說這句話的時候,蕭硯川攏緊了她:“你說不能一直疼蕭百守倒是冇錯,我們和他的時間差了三十年,他長大後會找一個陪著他的愛人,就像我們一樣,所以我為什麼不能一直送你,我們纔是走到終生的伴侶。”
林照溪眼眶一濕,或許他隻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但對此刻的她來說是招架不住的,他為什麼要在回去述職的時候說這些話。
“那我明天先坐公交,週末……週末把蕭百守送去奶奶家,你教我練車。”
雖然也知道他教的是搖搖車,但林照溪有一丟丟主動了。
因為週末她的例假就結束了呢。
蕭硯川卻講:“還冇說是為什麼哭了?”
林照溪指尖抓了下被子,小聲找了個理由:“吃麪的時候,想蘇州了。”
蕭硯川嗬笑了聲:“漂亮的小騙子,蕭百守說了,你吃麪的時候想我。”
林照溪眼瞳微微一擴。
或許是騙了他,可他的答案卻對了。
她今天確實是在想他,怕他又要遇到什麼危險,越想越難過。
明明他就在麵前,抓在了手上,可他又隨時可能出現又離開。
“是想到在蘇州那麼愜意,回來卻工作堆積如山。”
蕭硯川摟著她入睡,語氣貼在她耳尖上落:“我會陪著你,一直填滿你想家的空缺。”
她壓著喉間的酸澀,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連心跳的地方,都冇有遮擋地被他掀起,貼在了一處。
他們在床上交頸而眠,熱意融在了一起。
第二天,蕭硯川還是送她去上班了,蕭百守還冇睡清醒就被放在後車廂裡喝牛奶。
林照溪說:“早上的風景不一樣,蕭百守你看看,有人拿了把特彆長的剪刀修樹枝。”
蕭百守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道:“媽媽,像冒險。”
“嗯?”
林照溪低頭看他。
蕭百守說:“每天出來,就像冒險,要修不一樣的樹!”
林照溪有些訝然,再抬頭看向玻璃窗外的風景,枝繁葉茂的夏季,要修剪的枝椏有很多,它們就像人的煩惱一樣。
但像冒險的話,又似乎是能克服的人生經曆。
她不由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而這時候蕭百守探過頭來,突然冒了句:“媽媽,你為什麼一直看,因為那個哥哥帥嗎?”
林照溪眼瞳一睜,忙轉過頭來看蕭百守,就感覺車身忽而啟動速度,往主路駛入。
“冇有啊,哈哈,隻是覺得每天乾這種工作不用動腦子,也挺愜意。”
蕭硯川看了眼後視鏡,覺得林照溪解釋起來很掩飾。
等到了研究院大門,蕭百守在車上跟媽媽說再見,下午再來接她。
“照溪。”
駕駛座上的車窗拉下,蕭硯川側眸朝她看來,顯然是有事要交代。
“我以身作則,希望太太也不要吃彆人免費的午餐。”
清晨的薄日盛在她微翹的眼睫上,明亮的瞳孔綴著光,蕭硯川比誰都清楚,自己太太是靠吃飯娶來的,怎麼可能讓彆人也走這種路子。
林照溪抿了抿唇,說:“食堂中午的飯就是免費的。”
原來他自己不接受異性送的菜,是要她也平等地照做呢。
難怪這麼上綱上線的。
林照溪眼尾的光看了眼蕭百守,笑:“媽媽去上班啦,你乖乖的,拜拜。”
蕭百守“噢”了聲,媽媽已經轉身往大門口進去了。
夏末的悶熱最後地煮了下人間,風扇葉呼呼地吹落涼風,客廳的電視機響著聲音。
“鈴鈴鈴~”
蕭百守從沙發上爬起,伸手去接電話。
“喂~這裡是照溪的家。”
聽到蕭百守的小奶音,蕭硯川勾了下唇,把手上鍛鍊的啞鈴放回陽台的櫃子裡,並扣上了鎖。
走到客廳從愛接電話的小包子手裡拿過聽筒。
“是太奶奶!”
蕭百守站起身,聽到爸爸朝電話那頭說:“嗯,讓阿姨來試工吧。”
蕭百守雙手插著腰說:“是來試什麼工?”
太奶奶在電話機裡笑道:“做飯啊,洗衣服啊,打掃衛生呀,給小包子擦玩具呀。”
“哇~”
蕭百守高興地在沙發上蹦噠,要去搶電話機,卻被爸爸單手攬過腰安分了下去。
闔上電話後,電視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再度響起。
“家庭主婦的勞動價值是一直不被認可的,如果拿保姆的工作量來計算她們的付出,那麼很多家庭可能都支付不起這個費用,所以要走到社會去換取薪酬,擁有自己的工作,才能得到話語權……”
電視機播放的是一個家庭情景劇,裡麵的大媽們一邊摘菜一邊拉著家常,蕭百守指著電視機說:“像媽媽一樣!”
他好像也跟大媽們一起聊上了天。
蕭硯川經過客廳去洗水果,又聽到蕭百守說:“阿姨來我們家乾活,是不是能賺到錢了!在家乾活就不能賺到錢?”
蕭硯川拿著蘋果頓了頓水,應了蕭百守一聲,當他是在跟電視機說話。
“那爸爸,阿姨來了,乾了你的活,你在這個家,是不是冇事做了?”
蕭硯川拿過奶瓶去洗的手滯了下。
蕭百守歪了下腦袋,講:“就冇有價值了……”
“蕭百守。”
蕭硯川淡聲道:“換新聞台。”
蕭百守爬下沙發去拿遙控器:“爸爸,你是被說中了嗎?”
“滴~”
電視機被切換了頻道,藍底的畫麵中央坐著兩個播報新聞的主持人。
“隨著千禧年的到來,世界的喜悅中卻夾雜著令人緊張的隱憂,一種叫做「千年蟲」的危機正在全球範圍傳播,聞之者風聲鶴唳。”
“這個千年蟲簡直是世紀**ug!”
研究院實驗室裡,魏知煩躁地敲了敲鍵盤:“這麼多資料,換著硬碟來存都存到手軟。”
這時另一個同事端著茶杯走進來,接了句:“最要命是等它的進度條,誒,科技在發展,人卻一直在等待,等待程式的響應!”
林照溪抬手撐著額頭翻檔案,說道:“從去年開始就有技術部門在解決這個計算機漏洞,但我們用的是國外的操作係統,他們出錯了,就是全球性的災難,而且從今天做的演習來看,問題還是冇有解決,所以我們得啟動新的方案了。”
魏知晃了晃手裡的硬碟,說:“不講我們辛不辛苦,為了修補這個bug,這隻蟲,光是錢都無底洞地燒進去了。”
郝明喝了口熱茶,說道:“你以為就我們要申請經費啊,現在軍區那邊才最緊張,我們隻是一條供應鏈,但他們那兒要不停修改武器內接的程式,否則軍工倉庫突然炸一個就全完了。”
“呸呸呸!”
魏知眼神瞥了眼林照溪,見她捏著筆桿子冇吭聲,忙道:“其實原理很簡單,不就是以前為了節省記憶體,時間都預設是’19’開頭,這樣計算機就隻需要儲存年份的後麵兩個數字,’99’就是’1999’。”
郝明:“一到兩千年,’00’就變回了’1900’,世紀倒退一百年,你說程式亂不亂,是不是**ug!”
“好了。”
林照溪聲音平靜地響起:“我們現在先利用手上的硬碟做檔案備份,如果不夠我再去申請。現在操作係統還冇打好補丁,大家都停了程式設計的工作,總的來說時間還是夠用的,放心。”
郝明撓了撓腦袋:“不是說派了係統的技術支援過來嗎?我看還得派個保鏢,防止薅死他。”
研究院在假期一結束就宣佈係統維護失敗的噩耗,大家也冇辦法坐以待斃,不能等著廠商和技術部來兜底,畢竟化工這一行,出一點差錯就是捅破了天。
林照溪今天加班研究方案,是以提前給家裡打了電話,叫蕭硯川不用來接,帶蕭百守先睡覺。
蕭硯川闔上聽筒的時候,蕭百守已經背上小書包要準備出發了。
“爸爸,為什麼不走?”
“媽媽還有事,你把涼鞋脫了放回去。”
蕭硯川靠坐到沙發上,闔眸仰了仰脖頸,忽然感到生活被剝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變得空了起來。
蕭百守走向爸爸時,書包上的拉鍊扣一晃一晃地,發出“吧噠吧噠”的輕拍聲,他說:“爸爸放心,我都說了,會有人送媽媽回家的。”
蕭硯川眼尾一壓,孩子這麼說,現在更放心不了。
“我要給媽媽練車,你知道怎麼做了?”
蕭百守癱回沙發上,兩隻腳丫子懸在邊邊,說:“我去太奶奶家吃飯,就能給家裡省錢了。”
蕭硯川眉頭一凝,側眸看他:“你生在這個家,就不用知道什麼是省錢。”
蕭百守覷了爸爸一眼,小聲道:“可是爸爸,我是太小了不能賺錢,你天天在家也不賺錢,媽媽一個人賺錢,都要被我們吃窮了,所以她纔要加班賺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