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拍 在琢磨她。
林照溪和蕭硯川找到小包子的時候, 他正牽著銷售在說：“姐姐，這個車可以便宜一點嗎？媽媽養我不容易。”
蕭百守這聲“姐姐”把人叫得心花怒放。
而一旁的林照溪抬手撫額，蕭硯川澄清道：“我冇教過他要來車行講價。”
知子莫若母, 林照溪說：“他這是去菜市場買菜學來的。”
一家三口看了一圈後，大概選定了幾款車型，林照溪坐到駕駛座上試了一下，蕭百守偏要坐副駕，蕭硯川隻好抱著他上去，他又說和爸爸一起坐太擠了，蕭硯川有些忍無可忍, 對他講：“蕭百守, 有件事要說明一下, 你還冇出生，我和你媽媽就已經認識了, 所以你黏媽媽可以, 但不能排擠爸爸。”
蕭百守雙手撐在自己肉肉的短腿上，癟了癟小嘴，林照溪無奈，隻能通情達理地緩和倆父子的搶座矛盾，道：“那看來是這輛車的空間不夠, 我們再換一輛試試。”
最後選定了一款銀黑色的商務轎車，蕭百守很滿意, 說：“媽媽就是喜歡這一款的！”
他為自己提供了有效建議而邀起功。
林照溪隻是偏向於它開起來很輕盈, 而且外觀不會太紮眼, 底盤適中，對她而言路麵視覺化較大，能減少盲區。
還有一個關鍵點, 林照溪說：“節能省油。”
蕭硯川看著參數列，他考慮的又是另一個層麵：“這款車型有近距離製動功能，目前來說是比較新的技術，雖然是開起來安全些，但不可以依賴。”
蕭百守仰頭看著爸爸媽媽在說他聽不太懂的話，好像把他排除在聊天之外了，著急得像地板燙腳地蹦噠，說：“我覺得這個車像穿西裝打領帶的人，特彆酷！”
話一落，蕭硯川和林照溪同時低頭看向了他。
“誰？”
蕭硯川眼神一眯。
林照溪說：“這是商務車，小包子的審美冇問題，就是穿西裝打領帶的人開的。”
她有時上班也穿襯衫西褲，蕭百守陪媽媽逛多了街，自然懂得什麼是西裝領帶。
蕭硯川垂眸看向林照溪，冇說話，隻是在琢磨她。
林照溪覺得這個男人幾年未見，未免有些多疑了。
“回去開車，我做你的領航。”
蕭硯川話落，去結款了。
林照溪登時緊張，因為生疏還不敢馬上開車，忙小步跟上他，輕拉上他的手腕說：“還是你開回去吧，我怕自己車技不佳，小包子還在車上呢。”
蕭硯川目光隻看到林照溪握著他的手，說：“新車是要預訂的，你以為現在就能開回去麼？蕭太太，彆太心急。”
她今早還說不要買車，現在又以為能立刻開上車了，林照溪麵一燙，收回了手。
但以為能立刻開上新車的又不止林照溪，蕭百守看到不能坐新車回去就鬧彆扭了，蕭硯川直接把他扛到肩上，說：“也給你買一輛。”
他的世界，天氣大雨轉晴。
晚上去火鍋店吃飯的時候，蕭百守坐在餐廳的桌子前滑他的玩具車。
林照溪下巴墊著手背笑，視線隨著桌上的小車滑過，對上了蕭硯川的目光。
他在看著她。
林照溪一怔，旋即唇角收斂了點，看回鍋裡沸騰的菜。
想到他剛纔在車行裡說自己黏人，實在是推己及人了，明明是他的眼神不放過她。
思來想去一定是蕭硯川最近除了在家帶孩子就冇有彆的樂趣，甚至冇聽到蕭百守報日程表的時候提過爸爸去見了什麼朋友，隻有她和孩子的生活，可不就需要索取更多情緒了麼。
“上次你說要帶百守回部隊轉轉，我也同意了，你看什麼時候有空和他們一起吃飯呢？”
她一個上班的人還得問全職帶娃的人有冇有空。
蕭硯川筷子在鍋裡上下涮牛肉片，而後夾到她的碗中，說：“那麼你的同事們，我也要見。”
林照溪一愣，熱霧從兩人間消弭，她開始想怎麼介紹蕭硯川給自己的新同事們認識。
蕭硯川許久冇回北京，一些關係也該維護起來了，林照溪說：“那我來訂北京飯店的包廂，是先吃你那頓還是我這頓？”
“我這頓。”
林照溪抿唇笑了笑，筷子晾了晾肉後，纔給蕭百守夾過去，說：“那您還挺懂提要求前先做好自己的事。”
蕭硯川靠到椅背上，看著她淺笑：“等到新車落地，到時見了您的同事，自然不會落你麵子。”
林照溪張了張唇，原來是因為要等新車到了再開過去，不過也好，讓同事們對幾年不幫忙帶娃的丈夫有些改觀，思及此，她唇邊不由勾了勾。
這時蕭百守在旁邊拍了拍桌子：“媽媽，吃肉！”
蕭硯川抬手摸了摸他圓乎乎的腦袋，說：“她會吃上的，彆著急。”
林照溪雙手疊在桌邊看他，蕭硯川視線從小包子的臉上轉向她，隻覺她也懵懂得像個小孩。
晚上蕭百守要抱著車睡覺，不聽睡前故事了，就想聽跑車比賽。
蕭硯川便跟他講部隊裝甲車的訓練，真假摻半地忽悠，結果越說小包子越興奮，一直熬著不肯睡，林照溪第二日還要上班，讓蕭硯川為自己的故事買單。
關了房門，蕭硯川問蕭百守：“你媽媽這算不算依賴上爸爸了？”
蕭百守趴在床墊上，小手托腮想了想，說：“媽媽算是跟你不客氣了，她就從來不會對太奶奶說這種話，跟我說要有禮貌，不可以麻煩她。”
蕭硯川眉梢輕提：“但你在太奶奶那兒很放肆，你知道她偏愛你，小包子一定很喜歡她吧？要不要去陪太奶奶住兩天？”
小包子眉頭蹙起，忘了聽故事，一旦思考起來，他就發睏了。
“那媽媽也一起嗎？”
雖然太奶奶很疼他，但他還是下意識選擇父母。
蕭硯川掌心覆到他的眉眼上，讓他漸漸入眠，低聲道：“爸爸媽媽都在。”
小包子肚皮緩緩鼓了鼓，迷迷糊糊地震出奶聲：“嗯……”
蕭硯川勾了勾唇，把小壁燈熄了，出門往主臥進去。
那兒還睡著一道纖細的月影，他走過去扶了扶她身上的被子，她說：“熱……”
半夢半醒，蕭硯川掠過她的鬢髮，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柔軟至極，他又吻到唇上，深深地吸了道，感覺她身子也朝他仰了仰，他又鬆開，轉而吻她的額頭，低聲道：“忘了說，晚安。”
可以擁抱和接吻，對他來說已是赦免。
他若是個爛人，也不配當林照溪的丈夫。
蕭硯川自從和林照溪結婚後，倒是多了點自我要求。
在和戰友吃飯之前，特意叮囑他們說話禮貌斯文點。
但吃飯前一個個都遵命，到了包廂一個個都搶起來，最後蕭百守挨個被他們抱著吃飯。
好在蕭百守不太挑人，但顯然是這些士兵的力氣大，把他抱住了，他對每個人身上的勳章都感興趣，要伸手去揪，就被林照溪提醒：“小包子，彆亂動。”
抱著小包子的年輕戰士逗了逗他：“難得小包子看得上我的，你爸爸的勳章可是更漂亮呢。”
他已經三歲了，有些個子，但蕭硯川的這些同事下屬的體格個個龐大，抱他就像抱小嬰兒。
蕭百守手指摳了下嘴角，像在望著肩章發饞，說：“我冇見過呢？”
蕭硯川勾了下唇，目光又掃了眼身旁的林照溪，她見過。
一頓飯吃到後麵，蕭百守的後背上也掛了勳章。
林照溪頭疼，對蕭硯川說：“你管管他。”
“好了，沈朝，彆把你的勳章往他身上扣。”
林照溪頓時一急，拉了下蕭硯川的手道：“我是說管蕭百守！”
她不是對他的戰友有意見。
此時沈朝樂嗬嗬道：“小包子說了，我以後還會有更漂亮的勳章，得騰地方掛，現在他幫我保管著呢。”
林照溪張了張唇，蕭硯川在桌子底下攏了攏她的手，低聲道：“他們要抱孩子，取下來便不紮了。”
所以他這才縱著。
聽他解釋，林照溪才緩了緩緊張，她每次看到軍裝都繃起神經，想來是自從第一次見蕭硯川開始的，他那時像尊橫眉冷對的法相，威懾力太強。
“小包子今天的衣服也是綠色的，跟叔叔的一樣，好看。”
抱著蕭百守坐的士兵一邊哄他，一邊用食指手背挑了挑他的肉臉頰。
“嗯！”
蕭百守同意地點頭，指著自己身上的軍綠色小馬甲，又指了指男人的軍裝，說：“媽媽講這個顏色就像竹子一樣，所以爸爸穿著它，就是竹報平安。”
童言稚語一落，在座的一片片軍綠忽而靜下聲來。
蕭硯川眼底掠過一絲怔然，倏忽轉眸望向林照溪，此時對麵的下屬歎了聲：“有被感動到。”
果然，林照溪的緊張不是冇來由的，蕭百守可以說竹報平安，但他偏偏把媽媽和爸爸都加上去了，蕭硯川恐怕就要得意了，知道她在他冇回來的那幾年裡是怎麼跟孩子想他……
於是她忙活躍話題：“你們結婚了嗎？下次可以帶太太和孩子一起出來玩，蕭百守也想交小朋友呢。”
好像說到痛處了，在座的竟然響起哀怨聲，倒是其中一個膽子大點，對林照溪說：“冇呢，現在出國特訓名單下來了，我們這種單身漢在國內冇家屬，都冇機會出去瞧瞧彆人家的裝備。”
林照溪倒有些意外：“原來你們出國還有這種要求，所以蕭百守一出生，蕭硯川就被調走了？”
話一落，在座的所有人瞬間安靜。
剛纔自嘲單身漢的那位士兵一下就看到蕭硯川沉下的臉，似乎有細微不對勁的氣氛在宴席上蔓延，他忙拿起杯子道：“這個看情況，看情況的嫂子，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林照溪笑笑地拿起茶杯，這時蕭百守也要湊熱鬨，雙手捧起杯子要去碰，說：“祝哥哥可以出國！”
他又提“出國”的事，登時讓一桌大男人都出汗了。
蕭硯川朝下屬道：“孩子給我。”
不給抱了。
沈朝捏了捏小包子的肉爪子，心中不捨。
蕭百守坐回爸爸的腿上，兩隻手繼續忙碌地在桌上抓東西玩，林照溪此時笑道：“我也敬你們，願你們前程似錦，平安順利。”
一眾士兵嚥了下喉結，又覷了眼蕭硯川，見他點了下頭，這纔拿起茶杯，其中一個機靈點的，對林照溪道：“嫂子，你不知道首長有多喜歡您，他之前從來冇談過戀愛。”
林照溪點了點頭：“所以出國手續才終於辦下來了。”
蕭硯川發現林照溪也會使小刀子，語氣平平靜靜的，但就是讓人紮心。
說得好像他拖無可拖，為了出國才臨時娶了她。
下顎繃了繃，蕭硯川沉靜道：“我如果真那麼想出國，二十多歲就結婚了，何必等。”
話一落，眾將士立馬解脫一般應和：“就是就是……我們首長可算等到嫂子了……”
林照溪被他們這群人打趣，頓時有些不自在的赧然，要去抱蕭百守解圍，蕭硯川卻不肯鬆手了，拎了個下屬就展開教訓：“所以急什麼，彆為了點工作機會就去結婚，等到喜歡的再娶，孩子生出來纔可愛。”
林照溪心一怔，他的話怎麼聽著像故意說給她知曉的？
抬眸看了眼蕭硯川，男人此刻眉棱一壓，不笑時自帶威嚴地看她，似乎在告誡她：嘴上再講不通的話，就要動粗了。
“咚！”
忽然桌沿響起一道悶聲，緊接著就是正被爸媽搶奪的蕭百守的哭聲，他捂著自己的小手背委屈地叫：“磕到了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