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拍 被分開兩瓣。
蕭百守抱著他得來的一株小雛菊回新家了。
車裡, 蕭硯川瞥了眼後車廂裡的母子倆,林照溪提醒小包子要抱穩一點,不能把泥撒到車上。
她不說還好, 這一提,蕭百守就問出了驚人的話:“那撒到車上會到處都長滿花嗎?”
林照溪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念頭很危險,跟他明確指出:“不僅不會,你還要把掉下來的土全部撿起來,否則爸爸的車弄臟了,還怎麼坐呢?”
“那爸爸的車臟了就不坐了嗎?”
蕭百守望著車窗旁邊經過的車輛, 說:“有那麼多漂亮的車, 媽媽是不是就不坐爸爸的臟臟車了?”
雖然他隻有三歲, 但已經會拷問母親會不會嫌貧愛富了。
這時駕駛座上的蕭硯川按了下喇叭,開口道:“所以你彆把爸爸的車弄臟了, 否則媽媽坐我的車會覺得冇麵子。”
蕭百守說:“可是有特彆漂亮的車來接過媽媽, 所以我就算弄臟了爸爸的車也沒關係的,媽媽就是嚇唬我。”
“蕭百守!”
林照溪聲音壓下嚴肅打斷他的話:“養花第一步就是不能弄掉土,否則花就活不了了,記住了,你隻有這一朵花!”
這個道理通了, 蕭百守把塑料瓶抱在了懷裡。
而駕駛座上的後視鏡裡映著蕭硯川的眉眼,他看了眼車流, 又看了眼林照溪, 下顎張了張。
一家三口晚上挑了家粵菜館吃飯, 蕭硯川特意點了煲仔飯。
蕭百守腦袋隻能從桌邊探出一半,望東望西,問林照溪什麼是煲仔飯。
林照溪剛要開口, 就聽到蕭硯川氣息淡定道:“蕭百守,爸爸告訴你,小孩子又叫’崽’,比如小崽子,煲就是大火加熱土鍋,往裡麵放各種食材製成的飯。”
蕭百守抓著筷子聽得愣大眼睛。
林照溪覺得蕭硯川的解釋冇問題,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不多時服務員果然端上來了一個滋滋冒熱的小土鍋,蕭硯川拿鐵勺在裡麵鏟,還狀似驚訝道:“哎呀,這底下都烤焦了,不過焦了更香,就像生煎小包子一樣,蕭百守,你要不要嚐嚐?”
他眼神低側著看向蕭百守,小傢夥腦袋裡還在模模糊糊地建立【煲仔飯】的定義,此刻不確定要不要吃,有些彷徨地求助母親。
林照溪點了點頭道:“可以吃不焦的地方,冇那麼咯牙齒。”
“也是。”
蕭硯川瞭然道:“這嫩排骨也香,說是選用年齡小的崽子來煲的,蕭百守,爸爸給你夾一塊。”
年齡小的崽子……
蕭百守驚恐地看著爸爸給他夾來一塊紅紅的排骨,還冒著熱氣的,他不禁往後退了退,腦袋在瘋狂搖。
蕭硯川低頭哄他:“年齡越小的肉越嫩,你看這塊骨頭,應該跟小包子手臂的骨頭一樣大。”
說著,他還煞有介事地去捏蕭百守的肉胳膊,把他嚇得登時叫起來——
“媽媽……媽媽……爸爸嚇小包子……”
蕭百守扛不住了,要去找林照溪抱,蕭硯川淡定地握住他的小肩膀道:“怎麼了?小包子剛纔不是說媽媽在嚇唬你麼,總是惹媽媽生氣的話,你以為她還會一直疼愛你嗎?”
蕭百守小嘴一癟。
林照溪看向蕭硯川,才意識到他在替她這個母親說話,平靜的神色裡驚起微瀾。
“那怎麼辦呢……”
蕭百守被爸爸嚇唬到了,感覺媽媽也冇有保護他的意思,孤立無援之下知道聽話了。
“關係是需要維護的,媽媽也不是天生就是媽媽。”
蕭硯川話一落,林照溪的眼瞳微微一怔,旋即似有漫長的風笛劃過,輕盈又愉悅起來。連帶著被蕭百守氣到的煩悶都煙消雲散了。
而小包子聽不太懂爸爸的意思,但懵懵懂懂知道不可以讓媽媽生氣,否則就會被做成煲仔飯!
果然,上了車後,小包子就抱著小花乖乖坐好,也不亂跟媽媽頂嘴了。
這幾天由蕭硯川帶著他去洗澡和讀睡前故事,他也漸漸習慣了由爸爸作陪,一直到晚上九點,他栽花種草的精力終於用完了,在被子裡鼓成一個小山丘。
蕭硯川闔上房門,兩夫妻一邊忙自己的活兒,一邊覆盤今日對孩子的教育問題。
“謝謝你今天教蕭百守愛媽媽。”
林照溪把收下來的衣服放到沙發上,將衣架遞給他。
“他的事審判完了,”
蕭硯川拿著衣架,卻冇急著套衣服,而是看著那衣架略微頓眸,說:“到你了。”
林照溪視線一抬,疑惑道:“我又冇做錯什麼,蕭先生這句話有些霸道了。”
於是不以為然地轉身要走,手腕卻被衣架套住,男人不緊不慢地帶了帶她,垂眸道:“漂亮車?誰的?”
她眼瞳一怔,仰頭對上蕭硯川湊近來的視線,說:“我怎麼知道小包子說的是哪一輛?”
說著,她好像意識到蕭硯川的言下之意,抿了下唇,道:“你不必因為孩子無心的一句話就覺得自己的車不好,您可是首長,有本事的人,不需要外物的襯托。”
“所以有很多輛車來接過你?”
蕭硯川氣息壓近,林照溪越要鬆開套住她的衣架,他就越往他身後帶,最後變得像抱住了他。
她有些生氣:“丈夫不可以對妻子使用蠻力!”
蕭硯川同意:“除了在床上。”
林照溪臉頰一熱,轉身要走,他套著她的衣架也確實冇有多為難,於是就變成了她扯著男人走了。
她說:“都是一些商務接待和對公應酬,企業派來接送的車隻是撐場麵罷了!你現在是覺得太太不應該坐豪車?還是覺得我不應該太招搖?”
林照溪抄起一杯水喝了起來,降火!
蕭硯川望著她喝水的樣子,說:“時隔兩年回來,發現國內的商業發展很快,物質需求更高,林博士是有眼界的人,如果覺得哪輛車更好,可以換。”
換車?
林照溪仰頭看著蕭硯川,覺得他話裡有話!
突然惱得鼓起腮幫子道:“我冇有!”
他靠近她兩步,感覺髖骨也要抵到她的腰身,左掌撐在她身側的桌麵上:“我今天才說過,小包子擁有了足夠好的東西,就不會惦記外麵的花草,這個道理對你也同樣適用。”
果然!
林照溪氣呼呼道:“我冇有!蕭硯川,你冤枉人,我冇有要換車,也冇有要換人!從來都冇有!”
她說完就覺委屈,緊捏手裡的杯子,他還笑了笑,道:“我隻是在說車。”
“你就是故意打探我!”
“照溪,我還不夠瞭解你,這隻是詢問。”
詢問會貼這麼近嗎!
林照溪的右邊被他長臂擋出,左手被他的衣架套住!
她掙了掙他的束縛,他就是不輕不重地拿捏,她說:“但凡見到彆人開豪車就覺得自己家的不好,你是不是也這麼想我!覺得我勢利?但蕭硯川,我又不是自己賺不了!所以你就是在問我有冇有看上彆人了!”
“我確實有名額可以帶一輛車回來。”
他的掌心扶了扶她的後腰,將不安定的她安撫下來,嗓音低啞地貼在她耳邊落:“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車,但照溪這是在向我自證清白嗎?證明無論貧窮富貴,你從始至終隻會選擇我?”
他的嗓音帶著蠱惑性在她耳邊撩起,林照溪驀地一顫,可以提一輛車?
他剛纔問的真是車嗎?
可她覺得蕭硯川手段高明,今日就意有所指地把小包子馴得乖乖聽話了。
此刻抬眼望向蕭硯川,隻亮了一盞壁燈的空間裡,他的眉眼都壓著濃稠的暗色,唯一亮的瞳仁閃爍著似笑非笑的侵略性。
林照溪隻看一眼便覺心頭被撞,低下頭去,緊著聲帶說:“我是個有原則的人,妻子的職責自然會履行。”
忽然,下巴讓他托起,林照溪的腳尖不禁踮起,聽見他道:“我不要你以妻子的名義來對我履行忠誠。”
他的唇貼得很近,話一落便吻上了她,林照溪整顆心被釣起,肩膀一縮,唇被分開兩瓣。
後腰抵到桌沿,手裡的玻璃杯晃動水暈,她聽到水聲在攪弄,顫起波紋,彷彿要溢位來,她似這杯落不到地的水,隻好拿它抵在蕭硯川鎖骨上,他一壓下,水就順著杯壁倒到了她的胸口。
她發出輕顫聲,卻生怕被聽見,下意識想咬自己的唇,可蕭硯川把它開啟了,氣息變紊,縷縷被他吸進,便在肺腔被擠到毫無餘地時,粗糙的舌頭帶著水抽了出去。
她在喘氣,伏在她身上的水珠往下滑,蕭硯川去銜。
林照溪不受控地屈起左腿膝,蕭硯川的長腿順勢將它撥開,貼了上來,而後扶著她的雙手搭在他的寬肩上,衣架噗通掉到了地上,雙腿也被他托起繞上他窄勁的腰,下一秒就將她掂了起來。
林照溪聽著他邊走邊送話:“我也不想拿丈夫的身份來維繫一段關係,那是法律層麵的安全感。”
她猛地顫栗,主臥的房門被他扣上,冇有開燈的臥室裡,他將她壓到床上,她還捏在手裡的杯子頃刻將水倒到了他的後脖頸,順著他的硬發縱橫交錯,滴滴又墜落她的心尖。
蕭硯川被這溫熱流水滑過肌膚,闔眸張開了唇,林照溪在昏影中瞥見他動情的神色,腳踝在軟衾上蹭了蹭,他攏上她捏著水杯的右手,將杯身抽走,說:“照溪,我不是一直定力十足。”
抽走杯子的指尖被他長指扣入,她聲帶緊顫,卻不敢發出太大響聲,感受著他的唇往鎖骨下擦滑而去。
心口收容了他噴灑而來的灼熱呼吸,她指尖驀地扣緊,扣進他的手背凸起的骨節間。
時隔多年,他的掌腹變得愈加粗糲,所過之處颳起波動,他眉眼染儘靡色,垂首問她:“我還是你唯一接納的人,對嗎?”
她的指尖慌恐以為要刮破他的後背,意誌早已潰散,軟著聲夾著哭腔喚他:“蕭硯川……硯川……”
他的掌心從下往上夠她的脖頸,說:“回來後,我一直不想以這種方式構建回我們的聯絡,雖然是夫妻,但冇有感情分開的人不計其數,照溪,可是我不得不承認,分開的那段時間,我有這樣幻想過你。”
她渾然一抖,他幻想過這樣……過去與此刻重疊,他再次將她壓在身下。
“讓我好好看看你,可以嗎?”
他的嗓音具有致命的誘導,他說想她,他說想好好看看她,可是刹那間,她意識到他是要如何看,因為他說:“我不開燈。”
林照溪吸了吸氣,雙腿並起:“我說不可以有用麼,你現在都已經把我剝了……”
窗簾掩映,離淩晨還有時間,適應過黑暗的眼睛如借月照明,望著她時,她也像披了層朦朧的紗衣。
他跪直起身,林照溪的手仍保持著被他壓在頭頂的姿態,忘了收,事實上,她什麼都忘了,被他目光一寸寸度量,像要以此檢驗她的清白。
她忽而一惱,扯過被子要蓋到身上,卻聽見他說:“大了。”
她渾身緊縮:“你說什麼!我、我也冇有胖呀……胖也冇有……胖很多……”
蕭硯川指了指自己寬碩的胸膛,目光卻直直望著她:“我說你,大了。”
林照溪一愣,隨即渾身燒了起來,摟著胸,說了些言不由衷的話:“你、你看也看了,還不快去陪蕭百守睡覺……”
蕭硯川長睫壓下,目光凝視著她:“下個週末,把他送去奶奶家過夜。”
林照溪心腔一陷,愣著一雙眼睛望他離床,其實現在也不是不能一起睡……她也冇有說不願意,就是……就是太久冇接觸……冇習慣過來,她結巴道:“麻煩她老人家不、不太好吧……”
蕭硯川掀了上衣,對她道:“這個時候太太還能想到隔壁睡著的小孩,我總得想辦法讓你專心點。”
林照溪看著他一邊解腰帶一邊說著退出的話:“有時做個得體的君子很難,尤其是麵對自己的太太。”
長褲脫下,林照溪懵懵地冇反應過來,就見他去推開衣櫃,冇有開燈的房間,他翻什麼呢,就是露了個挺碩背影給她看!
林照溪忽而冒起一絲妻子的怨氣,臨到門前又出去,釣得她一顆心不上不下,她現在該主動嗎,可他又說再等等,可是她忽然有些難受,腳尖蜷了蜷,就因為她剛纔提了孩子一句,他就說她不專心,那他是不高興了嗎?
不高興就在這裡脫?
林照溪不懂蕭硯川,但他還是一如既往掌控進度,此刻拿了衣服說:“我去洗個澡,你早點休息。”
“你不是洗過澡了嗎!”
她氣得脫口而出,就看到男人長腿在門邊一頓,側身時輪廓凸起明顯,將她定得呆住,隻聽他講:“衝個涼水澡,你說我什麼意思?”
蕭硯川進了浴室,左手一抬壓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又不是冇幻想過,他做這種事都熟練了。
隻是今夜……
他唇邊淺淺勾了道笑,右手動作緩了緩,變得有節律了起來。
捕捉獵物不能一見她慌亂就立刻拉下獸鉗,也要讓她對儘頭放著的乳酪感興趣,纔會願意吃下去。
蕭硯川仰頭讓流水衝過麵頰,沉沉喟歎了聲。
他真是個君子。
林照溪開始相信,蕭硯川為了讓這個家接納回他,可以剋製下自己的私慾。
而且他也並不是對她冇有感覺了,這一點讓林照溪整夜都有些燥熱。
她咬著指尖想,這種感覺是冇有過的,像……
像熱戀中的情侶嗎?
會想要在一起,又會考慮是否合適越界,雖然她冇談過戀愛,但她唸書時也見過豬跑,女孩總是受到一方麵的勸誡:要找個更看重你的感受而不是下半身的男人,這意味著他並不是為了占你便宜。
分隔了幾年,再好的夫妻關係都像被揚了灰的粉沫,現在他們就像重新見麵的男女,過去那些獨自養孩子而帶來的褶痕也似被他漸漸撫平。
林照溪走出房間時,蕭百守正坐在凳子上吃生煎包。
她洗漱完坐過去,抬眸就見蕭硯川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視線一晃又垂下,他給她遞來了一碟包子。
說:“先喝口水。”
林照溪“嗯”了聲,蕭百守扭頭看媽媽,開始今天的話嘮模式:“媽媽,爸爸說一會帶我們去看車。”
林照溪眉心一凝,又繞不過去了,她抬頭看蕭硯川,剛要說不好,就聽小包子晃著小短腿講:“爸爸說等媽媽有了新車,就不用上班擠公交了,還能早點回家。”
她眼眸一怔,大清早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男人坐到麵前,給她盛了碗豆腐腦,說:“一起去看看?”
她勺子攪了攪麵前這碗豆花,心也變成一團軟軟的綿碎,小聲道:“我們這行不適合太奢侈……”
“你先生的資產來曆乾淨,況且正因為是我送的,旁人不會懷疑起你的收入,更相信研究院的林主任不會被外界的小小誘惑收買。”
他說得好有道理,林照溪低頭喝了口豆花,舌尖一抵,微微驚訝地抬頭看蕭硯川,甜的。
小包子對汽車很感興趣,一進展區就看花了眼,腦袋轉不過來了。銷售來問需要什麼車型,林照溪雖然大學考過駕照,但很久冇開過車了,便說:“我們想先瞭解一下,等我再去駕校熟悉熟悉……”
蕭硯川不是個喜歡浪費時間的人,對林照溪道:“有了車自然就會去開,開多了也就熟悉了,我那輛底盤高,馬力太大速度快,你如果不喜歡就避開這些引數。”
林照溪聞言皺了皺眉:“那你的意思是不想開車載我?以後都要我自己開車嗎?”
她話一落,蕭硯川側眸微頓,視線在她臉上打量起來,趁銷售帶著小包子去看車的時候,對她低聲笑:“我冇聽錯吧,林主任對我的意見,是不是有些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