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看出形狀:胡蘿蔔丁,青豆,雞蛋,火腿。還有——
我把飯盒傾斜,在米粒的縫隙裡,看到了幾顆紅色的東西。挑出來,是蝦仁。去了蝦線的,切成小丁的蝦仁。
我隻吃去蝦線的蝦仁。我嫌麻煩,不愛剝蝦。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每次都是她剝。她一邊剝一邊抱怨,說沈知念你這個人怎麼連蝦都不會剝,以後冇有我你怎麼辦。
我說,冇有你我就不吃蝦。
後來我確實很少吃蝦。冇人給我剝。
這份炒飯,是她給我做的。她在死前三天,或者死前一週,給我做了一份炒飯,放進冰箱,貼上便簽,像她隻是出門買個菜,像她還會回來。
但她不會回來了。
我把飯盒蓋回去。蓋了三次,纔對準了卡扣。我把飯盒放回原位,把便簽按平,按了又按,按到便簽的邊角捲起來又被我捋直。
我關上冰箱門。
我靠在冰箱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廚房的瓷磚很涼,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那股涼意。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我冇有哭。我隻是想,原來人在真正難過的時候,身體是涼的。不是發抖的那種涼。是血液停住的那種涼。
冰箱的壓縮機停了。房間裡很安靜。雨聲從窗外傳進來,沙沙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我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我扶著冰箱站起來,開啟冷凍室。
冷凍室裡塞得很滿。一個個保鮮盒,整整齊齊地碼著,每個盒子上都貼著便簽。我隨手拿下一個,開啟。
是餃子。韭菜雞蛋的。我最愛吃的餡。
便簽上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