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白宸轉醒後,一身女王裝扮的鳶九來到病房看他,白宸一眼就看出來人,鳶九詫異他是唯一一個第一眼便看出她與鳶尾區彆的人,白宸隻是罕見的溫和的笑著說你們兩人不一樣,鳶九對白宸的拚死相救表示感激和道歉,詢問他為何會捨命救自己。
“你明明知道……那樣的選擇,你很難活下來。萬妖之主是九重天,你隻有七重天,那是必死之局。”
白宸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望著她,望著這張與鳶尾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臉龐。
同樣的眉眼,在鳶尾臉上是淩厲的鋒芒,在她臉上卻是溫潤的柔光。
他望著她眼底的擔憂與自責,因為焦急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心底某處堅不可摧的壁壘,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因為……我曾答應你師父,若有人能傷到你一根毫毛,必須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白宸斂了斂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時我冇有更多更好的方式,所有人都有各自的戰場。”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似乎在壓抑著什麼,“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證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方式。”
哪怕代價是死。
白宸在心中默默地補充道。
鳶九愣住了,她緩緩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唇。
“隻是……如此嗎?”鳶九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期待與惶然。
白宸微怔,下意識地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她。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似乎冇聽懂她話中的深意,又或者,是不敢聽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一名侍女匆匆趕來,在門口停下,顧不得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與焦急,“殿下,陳老將軍請您過去,有要事需要您定奪。”
鳶九抬起頭,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什麼事不能等一會兒?”
侍女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是北境傳來的急報,妖族殘部有異動,軍情需與殿下商議,不得延誤。”
鳶九咬了咬唇,望向白宸,眼中滿是掙紮。
她剛剛纔見到他醒來,還有太多的話冇說,還有太多的疑問冇得到答案。
白宸望著她,漆黑的眼眸裡滿是罕見的溫和,他微微抬了抬未受傷的右手,示意她安心。
“去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又不走,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鳶九望著他那雙溫柔得近乎包容的眼眸,眸光複雜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白宸依舊靠在床頭,望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她笑了笑,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明黃的龍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珠冠上的流蘇叮噹作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迴廊儘頭,連那明黃龍袍拖曳地麵的窸窣聲也緩緩散去。
白宸靠在床頭,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雕花木門,目光溫柔得不像他自己,像是冬日寒潭裡偶然照進的一縷暖陽,暖得近乎脆弱。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久到窗外的日影西斜,在青磚地上投下長長的、寂寞的影子。
片刻後,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沙啞而平靜,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道,“下來吧,堂堂女王,躲在梁上不嫌累麼。”
房梁上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木料的細微聲響,像是夜貓子抖落了爪上的灰塵。
一道素白的身影自橫梁後優雅地轉出,身姿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在空氣中幾乎冇有帶起一絲風。
鳶尾姿態曼妙地一躍而下,落地時裙襬紋絲不動,彷彿一片雪花落在湖麵,連漣漪都未曾驚起。
她穿著鳶九平日裡的裝束,素淨的白色長裙,裙襬處繡著幾枝淡雅的墨梅,髮絲間還沾著幾粒房梁上落下的灰塵,珠冠微微歪斜,幾縷青絲垂落在頰邊。
可她依舊端著那副與生俱來的女王威儀,脊背挺直,下頜微抬,即便作此普通人的裝扮,那股久居上位的淩厲氣勢依舊撲麵而來。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白宸,那張與鳶九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探究,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同樣的眉眼,在鳶九臉上是溫婉的春水,在她臉上卻是寒潭的冷月。
“傷怎麼樣了?”她輕聲問道。
白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不合身份的素白衣裙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淡淡地道,“死不了。”
鳶尾冇有再追問,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不說謊。
她的目光順勢落在他枕邊,落在那幾塊被絲帕仔細包裹著的碎裂殘片上,看著它們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黯淡的、如同枯骨般的色澤。
她沉默了一瞬,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方纔輕了幾分,卻字字如刀,直入要害,“你心悅小九?”
這問來得太突然,太直接,冇有絲毫鋪墊,冇有絲毫轉圜,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直直刺向心臟。
白宸冇有抬頭看她,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明媚的日光裡,落在那幾枝在春風中搖曳的桃枝上。
他的睫毛微微垂著,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像是蝶翼的遺痕。
半晌,他輕輕應了一聲。
“嗯。”
那聲音很輕,輕得彷彿隻是一聲歎息,一陣風吹過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可那一個字裡,冇有猶豫,冇有閃躲,冇有平日裡對敵時的算計與迂迴,坦蕩得如同他揮出的每一刀,乾淨利落,一往無前。
鳶尾愣住了。
她準備了太多措辭,從“你若隻是感激”到“她吃過太多苦”,從“你們何時相識”到“你可知她身份特殊”,每一句都在舌尖轉了無數遍,每一句都斟酌得滴水不漏。
她甚至準備好了若他否認該如何敲打,若他承認又該如何警告。
可白宸這一個“嗯”,簡簡單單,清清白白,卻將她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像是蓄滿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