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藉著結盟之由,主動出擊,接觸欽天監長期壟斷權力,所得罪過一些地方諸侯、被排擠的祭司家族或軍方將領,暗中承諾新秩序下給予更多自主權。
林潮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變局……何時來臨?”
溫如玉微微一笑,“很快。林家主隻需做好準備,當風起之時,揚帆出海。”
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漁港的燈火之中。
林潮生望著那片漆黑的海麵,清瘦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與決絕。
譬如,位於西疆的古老祭司家族祖祠的宅邸。
宅邸的主人,是一名老嫗,姓巫,名祝。
她的家族傳承數百年,以占卜祭祀為業,曾與欽天監的創立者並肩,共同建立澤兌大陸的信仰體係。
但如今,他們被視為旁門左道,被剝奪了祭祀資格,隻能守著破敗的祖祠,在民間勉強維持生計,看著曾經的榮耀被欽天監一點點竊取。
溫如玉踏入那間破敗的祖祠時,巫祝正跪在一尊缺了耳朵的神像前,口中唸唸有詞。
那神像曾經接受萬民朝拜,如今卻積滿灰塵,連香火都斷絕了多年。
“巫祭司。”溫如玉的聲音在空曠的祖祠中迴盪,帶著幾分肅穆的敬意。
巫祝緩緩起身,轉過身。
她的麵容蒼老而乾癟,像是一枚風乾的果實,但那雙眼眸卻依舊明亮,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通透,“你是……?”
“在下,琉璃殿,溫如玉。”溫如玉聞聲笑道。
“你來做什麼?”巫祝晶亮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詫異。
“來請一位真正的祭司,重新站在祭壇之上。”溫如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莊重,“來請一位真正的信仰守護者,重新承接天意。”
巫祝的指尖微微一顫。
溫如玉繼續說道,“欽天監壟斷祭祀,排斥異己,將真正的信仰傳承視為旁門左道。”
“巫家的傳承,曾經是澤兌大陸的根基,是百姓心靈深處的寄托。但在欽天監眼中,不過是他們爭權奪利的工具,是他們壟斷信仰的籌碼。”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古籍,輕輕放在巫祝麵前,“這是巫家失落多年的通天神錄,被欽天監竊取後藏於密室。如今,物歸原主。”
巫祝看著那捲古籍,明亮的眼眸裡,漸漸泛起一絲淚光。
溫如玉的聲音更加低沉,“琉璃殿與澤兌大陸結盟,為的是共同應對未來的變局。”
“巫家的傳承,應該重新照耀澤兌大陸。真正的信仰,應該重新流淌在百姓的心間。”
巫祝沉默了很久。
久到祖祠外的風聲漸起,久到那尊缺了耳朵的神像在燭火中忽明忽暗,久到她眼中的淚光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然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需要……我做什麼?”
溫如玉微微一笑,“需要當風起之時,巫祭司會站在最高的祭壇之上,承接真正的天意。”
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祖祠的燈火之中。
巫祝望著那捲古籍,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屬於祭司的莊嚴與神聖。
溫如玉逐一拜訪,態度誠懇,言辭切切。
他冇有許下任何具體的承諾,隻是反覆強調那一句話,“琉璃殿與澤兌大陸結盟,為的是共同應對未來的變局。在新的秩序之下,每一份力量都值得尊重,每一份貢獻都將得到應有的回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那些久經宦海沉浮的人精,自然聽得懂言外之意。
新的秩序,意味著舊的秩序,將被打破。
應有的回報,意味著現在失去的,將來可以加倍拿回來。
有人心動,有人猶豫,有人冷眼旁觀,有人當場便表明瞭態度。
溫如玉不疾不徐,一一應對。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立刻倒向自己。
他們需要時間觀察,需要時間權衡,需要時間確認,他許下的那些願景,究竟有幾分可信。
但他不急。
種子已經種下。
隻等春風化雨,生根發芽。
與此同時,溫如玉等人,也在以另一種方式,悄然撬動欽天監的根基。
陸經年以瞭解澤兌大陸修煉體係爲由,頻繁出入欽天監的藏書閣。
那藏書閣位於摘星閣底層,是欽天監數百年來積累的知識寶庫,也是無數低階弟子日常勞作的地方。
陸經年態度親和,且對於凡人修煉之道確有研究,很快便贏得了那些年輕人的好感。
“陸先生,您說的那個以氣養脈的法子,真的能讓冇有先天靈氣的人修煉?”一名年輕的弟子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理論上可行。”陸經年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手稿,“這是我這些年的研究,你們可以看看。若有疑問,隨時來問我。”
那些弟子如獲至寶,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閒聊之中,陸經年不經意地問起欽天監的架構、分工,“我觀欽天監藏書浩如煙海,不知是如何管理的?可有專門負責整理曆代典籍的部門?”
“有的有的,”一名弟子搶著回答,“我們這些人,就是最底層的典籍司,負責整理、抄錄、歸類。上麵還有占星司、祭祀司、戒律司……各司其職,互不統屬。”
“互不統屬?”陸經年微微挑眉,“那若有大事,如何協調?”
那弟子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協調?都是聽監正大人的。但監正大人年事已高,近年來多是幾位長老各自為政,明爭暗鬥,底下的人也都各自站隊……”
他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住口,有些忐忑地看著陸經年。
陸經年卻隻是微微一笑,像是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失言,“原來如此。看來欽天監的架構,與琉璃殿頗有不同。我們殿中,可是殿主一言九鼎,令行禁止。”
江子徹更是以觀摩武修之道為名,頻繁出入軍方營地,與那些年輕氣盛的將領切磋武藝。
他少年意氣,性格爽朗,出手大方,很快便與那些人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