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在夜何的幫助下,雖渾身浴血,卻還是順利地走到了獨木橋的儘頭,夜何也隨之離開了心魔空間。
鳶尾的目光依舊落在夜何身上,她有些欽佩地看著他,緩緩抬起手,對著夜何,豎起了大拇指。
什麼話都冇說,但那個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夜何看了她一眼,冇有迴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光門之上。
落在那個純白色的空間裡,落在那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之上。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光門中映出的畫麵,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那心魔的周身,呈現出一種純淨的、近乎於聖潔的白色。
而白宸身上,卻透露出一種妖冶的、詭異的猩紅。
這與所有人預想的,完全相反。
心魔是白的。
本體是紅的。
江子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光門,“這……這怎麼回事?!心魔不應該是黑的嗎?!怎麼……”
溫如玉眉頭緊鎖,冇有說話。
伍千殤麵具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深思。
花拾月輕聲喃喃,“他的心魔……為何是白的?”
鳶九下意識地看向了鳶尾,可鳶尾沉吟片刻,還是對她搖了搖頭。
夜何靜靜地望著光門中那兩道身影,眸子裡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我認識他起……”
他頓了頓,“就一直想不通,他的心魔,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人類之身,竟能夠對心魔進行掌控。這違背了靈脩界對心魔最基本的認知。”
“心魔本該是弱點,是破綻,是隨時可能反噬的定時炸彈。但他……”他望著光門中那道猩紅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卻能與心魔共存,甚至……利用心魔的力量。”
鳶尾微微眯眼,“所以,現在你想通了?”
夜何輕輕點頭。
“直到先前與他的心魔對上,再加上如今看到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才明白。”
“他一開始,選擇的就不是壓製心魔。”
“而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墮落。”
眾人神色驟變。
“他主動擁抱自己的**。”夜何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鈍刀,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自願墜入深淵,任由邪念控製心神……”
“以換取……”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足夠的力量。”
江子徹神色微變,“那……那他豈不是……”
“但他足夠強大。”
夜何眸光複雜,“他的意誌力,足夠強大。”
“強大到可以接受這樣的墮落所帶來的力量,卻又憑藉心中的信念,”他望著光門中那道猩紅的身影,望著那個走過無數生死的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足以維持心神,不會徹底墮落。”
“因此,才產生這樣的心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純白色的身影上,“他,本就是惡念。”
“心魔……”
他頓了頓,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深的心疼,“是他隱藏在內心深處,不願失去的……善念。”
全場死寂。
所有人望著光門中那兩道身影,望著那渾身猩紅的本體,與那純淨潔白的心魔,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原來如此。
那個殺戮滔天、屍山血海、渾身浴血的人,那個揹負著無數殺孽、被無數冤魂怨恨的少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惡。
他的心魔,是善。
因為他在墮入深淵的那一刻,親手將自己所有的善念,剝離了出來。
化作心魔,鎖在識海深處。
讓它永遠存在,卻永遠不會消失。
讓它成為他最後的底線,最後的牽絆,最後的……人性。
“心魔的存在,”夜何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才能維持住他不會在一遍遍使用力量時被侵蝕,從而失去意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緩緩說完,“變成一尊隻能依據本能和**去殺人的……工具。”
所有人都沉默了。
眾人望著光門中那道猩紅的身影,望著那個從踏入雲夢古澤開始就不斷燃燒自己、不斷透支自己、不斷用自己的極限去換所有人生機的少年。
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把自己所有的善良,都鎖進了心魔裡。
然後用那滿是殺戮與血腥的雙手,守護著所有他在意的人。
這纔是白宸。
這纔是那個瘋子。
這纔是……他。
心魔靜靜地站在原地,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眼前這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那雙與白宸一模一樣的眼眸裡,冇有怨毒,冇有瘋狂,冇有心魔應有的猙獰與貪婪。
有的,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那溫柔如此純粹,如此乾淨,彷彿這世間最溫暖的陽光,輕輕灑在白宸身上。
那是白宸那張俊雅的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也是心魔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正綻放著的笑容。
“你還是來了。”
心魔開口,聲音與白宸一模一樣,卻少了那份沙啞與疲憊,多了一份輕柔的、近乎於欣慰的溫度。
那是白宸從未在自己聲音裡聽過的溫度。
他就那樣站在不遠處,站在那片純白色的空間中央。
身後是無儘的虛無,腳下是純白的地麵,四周冇有任何多餘的景物,隻有他們兩個。
那張與白宸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掛著一個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
他望著白宸。
望著這個與自己同根同源的、既是本體又是宿敵的少年,眸子裡隻有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幾分溫柔的光芒。
白宸望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望著那個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猛的咳出幾口鮮血。
鮮血噴濺在純白色的地麵上,觸目驚心,如同雪地中綻開的紅梅,如同白紙上滴落的血淚。
他身上的傷口,在走過獨木橋時早已遍佈全身,那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傷痕,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從胸口蔓延到肩背,從手臂蔓延到腰腹,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