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夜何元神離體後，輕易便進入了白宸的心魔空間，鳶尾感到無比震驚。
最終，鳶尾的目光，落在白宸丹田處那尚未消散的幽暗光芒上，彷彿明白了什麼。
魔丹。
那是夜何留在白宸體內的魔丹。
那是他們之間最深的羈絆，最無法割捨的聯絡。
這就是……血緣嗎？
身為魔族，可以將與自己性命攸關的魔丹親手奉上；作為靈者，可以任由對方進入由自己心魔所構建的心魔世界。
獨木橋上。
白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抬眸，那雙漆黑的、因承受無儘痛苦而顯得格外煎熬的眼眸，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的血海在翻湧，血雨在飄落。
是無數的冤魂在瘋狂嘶吼，卻無法靠近他分毫。
而在那血雨腥風之中，一道身影，站在他麵前。
墨色長袍被血雨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髮絲間，臉上，身上，汗水與血水與雨水混雜在一起，無聲流淌。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那些瘋狂撲來的冤魂，手中的雙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幕，將所有試圖靠近的攻擊，儘數擋下。
那個妖孽而絕美的少年，此刻就站在他麵前。
站在他與那無數冤魂之間。
站在他與那無儘的痛苦與煎熬之間。
用他自己的方式，為他擋住了一切傷害。
白宸的瞳孔微微顫動。
那雙漆黑的、因煎熬而顯得格外脆弱的眼眸裡，倒映著那道浴血的身影，倒映著那雙舞動如飛的刀光，倒映著那絕美而決絕的麵容。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夜何忽然回過頭。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與白宸的視線，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那一瞬間，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決絕，都化作一道極淡極淡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血雨腥風，穿透了冤魂的嘶吼，穿透了這無邊血海的一切喧囂，一字一句，落入白宸耳中。
“大千世界，弱肉強食，成王敗寇。”
“既擇生，何畏其死。”
“你問心有愧——”
他頓了頓，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心疼，“然我無愧。”
“你的痛苦，我無法感同身受……”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卻絕美到足以讓世界為之失色的笑，“那你的心魔——”
“由我來承擔。”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滴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還是雨水的水珠，順著他濕透的髮絲，緩緩滑落。
劃過他精緻的眉眼，劃過他挺直的鼻梁，劃過他那微微揚起的、絕美到令人窒息的唇角。
最後，無聲滴落。
而他就那樣站在血雨腥風之中，站在那無邊無際的冤魂包圍之中，站在那獨木橋之上、白宸的身前。
渾身浴血。
卻笑得如同這血色世界裡，唯一的光。
白宸望著他。
望著那雙和他一樣漆黑，卻晶亮得如同寶石般的眼眸裡，此刻翻湧的無數複雜情緒。
他忽然笑了。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所有的煎熬與痛苦，都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加溫暖的東西，悄然取代。
白宸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再次邁步，繼續朝前走去。
而夜何，轉過身，雙刀在手，再次迎向那無數瘋狂撲來的冤魂。
血雨，依舊在飄落。
但這一次，白宸的身後，多了一道永遠不會倒下的身影。
白宸在夜何的護持下，一步一步，走過了那根橫亙在無邊血海之上的獨木橋。
每一步，都有冤魂嘶吼著撲來；每一步，都有刀光將它們斬落。
血雨飄灑，腥風撲麵，那獨木橋彷彿永遠冇有儘頭，彷彿要在這無儘的痛苦中走到天荒地老。
但終究，還是走到了。
當白宸的腳踏上獨木橋儘頭那片實地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翻湧的血海停止了咆哮，飄落的血雨懸停在空中，那些瘋狂嘶吼的冤魂，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猙獰撲擊的姿態裡。
然後，如同潮水般退去。
獨木橋和屍山血海都消失了，那無邊無際的血色世界，在他身後緩緩消散，化作一片虛無的黑暗。
而白宸的前方，是一處獨立的空間。
不大，不複雜，隻是一片純粹的、冇有任何雜質的白色。
白色的地麵，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四壁。
冇有邊界，冇有儘頭，隻有一片無儘的、純淨的白。
而在那白色的正中央，一道人影，靜靜地站著。
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衣著。
隻是那人的周身，冇有白宸身上那猩紅的殺戮氣息，冇有那妖冶詭異的光芒。
有的，隻是一片純淨的、近乎於聖潔的白色。
那個心魔，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等待了多久。
白宸站在空間邊緣，望著那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夜何依舊站在那裡，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血色世界邊緣，站在獨木橋的儘頭。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正靜靜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夜何冇有動，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然後，唇角緩緩揚起。
那是一個異常絕美的，彷彿能將這世間所有黑暗都照亮笑意。
白宸望著那個笑，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近乎於溫暖的光芒。
然後，他微微垂眸，轉過頭，邁步，獨自走進了那片純白的空間。
在他踏入的瞬間，身後的入口，無聲閉合。
夜何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
他的元神，離開了這片屬於白宸的心魔世界。
外界。
夜何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黑寶石般的眼眸裡，映出眾人焦急的麵容，以及光門中那片正在變化的畫麵。
他回來了。
鳶尾忍不住上下打量著他，“你冇事吧？！”
夜何微微搖頭，冇有說話。
眾人見狀，幾乎都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