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逆和君淺鳳自無儘淵海查探後,帶著可喜的情報回到隱月,卻被稟告白宸不見了。他立刻釋放元神,籠罩整個靜室,乃至隱月外圍千裡範圍,感知著白宸的氣息,毫無反應,已徹底消失,到了無法感知的維度。
冥逆緩緩收回了元神,攥著絹帛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與麵色同樣凝重的左暮對視一眼。
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與那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擔憂。
白宸醒了。
他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以一種近乎消失的方式,離開了。
帶著未愈的傷勢,帶著剛剛壓製、卻遠未根除的心魔,帶著那兩個字所承載的、無人能完全理解的決絕。
他去了哪裡?
他想做什麼?
無人知曉。
唯有那方素白絹帛,和其上正在徹底消散的冰冷刀意,靜靜地躺在冥逆掌心,如同一個無聲的、卻重若山嶽的謎題。
“魔丹呢?”
一旁沉默不語的君淺鳳倏然轉頭,看向夜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仔細聽去,卻能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幾乎被完美掩飾的緊繃。
夜何的臉色,已然蒼白如紙。
他冇有回答,隻是閉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不顧一切地催動那枚與白宸性命相連、靈魂相係的魔丹。
這本應是超越距離、甚至一定程度上能穿透空間阻隔的感應。
隻要白宸尚存於世,無論身在何方,他都能通過魔丹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共鳴。
然而,片刻之後,夜何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總是深邃沉靜的眼眸裡,此刻充斥著難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終於擠出乾澀到嘶啞的聲音。
“斷了……完全斷了。”
他抬起手,無意識地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彷彿那裡空缺了一塊。
“感應……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這句話落下,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連君淺鳳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的光芒,也徹底熄滅。
魔丹感應斷絕,意味著什麼?
是白宸主動斬斷了這層聯絡?
還是他所在的地方,已經超出了魔丹感應的範疇,甚至……超出了現世理解的維度?
又或者,是某種更壞的可能……
無人敢深想。
唯有夜何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顫抖,泄露了他內心那驚濤駭浪般的、幾乎將他淹冇的冰冷與不安。
冥逆握緊了手中的絹帛,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彷彿要將那兩個字,連同那份決絕與不告而彆,一同捏碎在掌心。
君淺鳳的鳳眸之中,冰寒刺骨的殺意與滔天的怒火如同兩股風暴般激烈碰撞、交織。
那是對“安居”的恨,是對白宸獨自涉險的怒,更是對眼前這無力局麵的不甘。
但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都被一股更深沉、更無力的瞭然所取代,沉澱為眼底一片化不開的晦暗。
他太瞭解白宸了。
以白宸的能力,他若真心想徹底隱藏自己,斷絕與外界的一切因果、能量乃至命運層麵的聯絡……
除非,動用涉及因果法則層麵的、需要耗費無法想象之代價的搜天索地,或許才能窺見一線蹤跡。
而目前的隱月,還不具備這個層麵的能力。
他君淺鳳再強,掌控空間,卻並未真正涉足那玄之又玄、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因果領域。
他們,找不到他。
至少,在短時間內,用常規乃至非常規的手段,都找不到。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靜室之內,隻剩下無聲的沉重,與那方承載著兩個字、卻重若千鈞的素白絹帛。
白宸,就這樣消失了。
帶著他的傷,他的心魔,他的秘密,和他未完成的……一切。
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在傷勢未愈、心魔初定、外界風雲將起未起之際,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是因為心魔未除,恐其再次爆發,傷及身邊至親與同袍?
是因為從那破碎的記憶中,窺見了“安居”那深不見底的可怕底蘊與龐大圖謀,不願將整個末刃與魔族,拖入這深不可測的漩渦?
還是因為……他從那些灰袍老者神魂最深處,挖掘出了某些更為駭人、更為禁忌、必須由他獨自去麵對、無法也不願假手於任何人的秘密與責任?
“勿念”二字。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卻重若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
也冷若萬古玄冰,將所有的關切、擔憂、挽留,都隔絕在那兩個字的屏障之外。
他留下這兩個字,便割斷了所有聯絡,孤身一人,步入了無人知曉的黑暗與未知。
留給他們的,隻有一片空寂的靜室,一方冰冷的絹帛,與一個沉甸甸的、充滿不安與牽掛的謎。
除冥逆外,初回隱月便趕至靜室的君淺鳳、夜何,以及隨後抵達的左暮等人,目光落在那方絹帛與空寂的床榻上時,臉色皆變得異常凝重。
空氣彷彿被抽乾,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然而,冇有驚慌失措的呼喊,冇有立刻下令全大陸搜尋的躁動。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在場每一個人。
因為他們都明白。
或許在看見“勿念”二字的瞬間,便已透徹地明白。
這並非意外,並非綁架,並非任何外力的強迫。
這是白宸自己的選擇。
一個在昏迷中與心魔殊死搏鬥、在意識最深處反覆權衡後,做出的冷靜到殘酷、決絕到不留餘地的選擇。
他想藏,隱月找不到他。
他想走,無人能攔。
沉默,在靜室中蔓延。
那是一種混雜著理解、擔憂、無力與深深無奈的沉默。
良久,冥逆緩緩將手中那方素白絹帛,仔細摺好,收入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
他轉過身,麵對神色各異的眾人,臉上已恢複了慣有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靜。
隻是那平靜之下,是曆經風浪淬鍊出的、無法撼動的堅定。
“今日之事,”冥逆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在寂靜的靜室中迴盪,“所見、所聞、所感,皆列為末刃最高機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外傳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