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昏迷不醒的白宸後,冥逆親自坐鎮,調遣末刃影衛的精銳力量,目標直指無儘淵海。
時間,在隱月禁地漫長的等待與焦灼中,緩慢流逝。
靜室之內,寂靜得令人心悸。
唯有維持白宸生機的多重陣法,發出低沉而規律的靈力嗡鳴,如同某種生命維持裝置的心跳。
夜何雖已身處億萬裡之外的無儘淵海上空,卻能通過體內那枚魔丹,若有若無地感應到白宸的狀態。
那感應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如同隔著厚重帷幔窺探燭火。
但偶爾傳來的,是一陣陣劇烈的、充滿暴虐與痛苦的思緒波動,那是心魔仍在瘋狂肆虐、與白宸自身意誌激烈搏殺的證明。
每一次這樣的波動傳來,夜何的心都會隨之重重一沉,不安的陰影如附骨之疽,悄然蔓延。
他隻能強行壓下心緒,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入眼前這片危機四伏、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黑暗海域。
尋找,纔剛剛開始。
而靜室中的戰爭,也遠未結束。
半月之後。
冥逆帶著隊伍,悄然迴歸隱月。
一行人風塵仆仆,難掩疲憊。
不少成員身上帶著或深或淺的傷痕,衣袍上沾染著深淵特有的、難以祛除的混亂氣息與一絲未散的戾氣。
然而,他們眼中卻皆藏著一抹按捺不住的銳利與振奮。
顯然,此行並非徒勞。
“無儘淵海深處,確實發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破碎位麵入口。”
冥逆甚至來不及更換沾染著海淵濕氣的衣袍,第一時間來到隱月的核心,對在此坐鎮的左暮快速稟報,“外圍有強大的上古隱匿與防禦陣法殘留,手法古老,與現今流派迥異。”
他語速很快,卻條理清晰,“我們未敢貿然深入,隻在入口外圍百裡處,佈下了三重隱蔽的監測印記與預警結界。但那地方……”
冥逆眉頭緊鎖,聲音沉下幾分。
“空間結構異常脆弱且混亂,彷彿是用某種力量,將無數空間碎片強行粘合而成,極不穩定。更關鍵的是,從位麵裂隙深處,隱隱泄露出了一絲氣息。”
他抬眼,看向左暮,一字一句道,“那氣息與蕭琴月身上的太陰月華,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神聖’。”
“我們已安排最擅長隱匿與空間感知的影衛,在外圍輪值,進行長期監視。任何異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回。”
左暮靜靜聽完,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遠,彷彿已穿透重重空間,望向了那片黑暗的淵海深處。
線索,正在一步步收緊。
“我和淺鳳用儘手段,都未能撬開那兩人的嘴,連搜魂之術也因觸及預設的元神禁製而受阻。”冥逆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服,“此次,小宸當居首功。”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白宸靜室的方向,隱含關切,“他情況如何?”
左暮微微頷首,並冇有否認冥逆的評判。
提及白宸,他素來平靜的眉宇間也不由得蹙起一道淺痕,“氣息暫且平穩,心魔爆發的跡象似被一股力量強行壓製,暫無失控之虞。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微凝,“他始終未曾醒來。意識沉溺於元神深處,彷彿在與某種東西持續對抗,或……互相煉化。”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靜室方向的陰影中,空氣如水紋般無聲盪漾,一名渾身籠罩在暗影中的影衛憑空現身,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一道驚雷,猝然劈在兩人心頭。
“稟統領,左暮大人。”
“鬼刀……不見了。”
冥逆與左暮臉色驟然一變!
兩人甚至冇有多問一句,身形幾乎同時化作殘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安置白宸的靜室疾掠而去。
他們的動作,在推開那扇被重重大陣守護、此刻卻毫無異樣的靜室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靜室內,空無一人。
靈玉床上,原本白宸靜臥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
維持生機的陣法仍在幽幽運轉,靈力如常流轉,卻失去了它本應守護的物件。
唯有冰冷的玉石地麵上,平整地放著一方素白的絹帛。
絹帛之上,以墨筆寫著兩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字跡。
那字跡熟悉至極,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封般的決絕與疏離。
勿念。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冇有靈力殘留,冇有空間撕裂的波動,冇有腳印,冇有氣息,甚至冇有一絲一毫情緒或因果的漣漪。
彷彿那個曾在這裡與心魔殊死搏鬥、氣息奄奄的人,隻是一個幻覺。
又或者,他從未真正在此存在過。
冥逆瞳孔驟然收縮,一步踏前,將地上那方絹帛抓入手中。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冰錐般純粹刺骨的殺戮刀意,自絲帛纖維中滲入他的感知。
這刀意他再熟悉不過。
屬於白宸,而且是他徹底掌控、心魔退去時的狀態。
但這縷刀意,此刻卻如同無根的浮萍,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飛快地消散、湮滅。
彷彿寫下這兩個字的主人,在留下訊息的同時,便已運轉某種秘法,決絕地抹去了自身與此地、與此物的一切因果與能量關聯。
左暮站在門邊,目光掃過空寂的靜室,又落回冥逆手中的絹帛上,一向深沉的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波瀾。
冥逆心中一沉,再無遲疑,浩瀚如海的元神之力轟然釋放,瞬間籠罩整個靜室,隨即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覆蓋整個隱月,乃至外圍千裡山河。
草木微塵,飛鳥蟲豸,靈力流轉,空間褶皺……一切細節都在他元神感知中纖毫畢現。
然而。
冇有。
完全冇有。
屬於白宸的那道獨特氣息,那道融合了平靜、淩厲與一絲不易察覺孤寂的生命波動,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擦除,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殘留的軌跡、一縷預示去向的因果線都未曾留下。
他已徹底離開了冥逆元神所能感知的維度。
或者說,他主動切斷、隱藏了自己與這個維度的一切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