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動地的巨響中,那堅不可摧的秩序之繭漆黑結界,終於在內外夾擊、力量共鳴之下,轟然破碎,一道道強大的身影,瞬間鎖定了那三名灰袍老者,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退路已絕,強敵環伺。
攻守之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然而,這一刹那。
就在結界崩碎的巨響與四散的能量狂潮尚未完全平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破局與逆轉所牽引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場中,異變以遠超所有人反應的速度,悍然爆發!
那名胸膛被風隕斬月洞穿,已然氣息奄奄,幾乎被所有人暫時忽略的灰袍老者,渾濁的老眼中,最後一點神智被絕望與無窮的怨毒徹底吞噬。
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瞬間鎖死過來的數道強大殺意,更看到了白宸與夜何那兩雙即使在重傷之下、依舊燃燒著不屈意誌的眼瞳。
不能!絕不能讓這樣的後患活著離開!
“嗬……嗬……”
他喉嚨裡擠出破風箱般的喘息,隨即化為一聲混合著無儘恨意與瘋狂的淒厲嘶嚎,如同瀕死惡鬼最後的詛咒,狠狠刺破尚未平複的空氣。
“一起……下地獄去吧——!”
話音未落,他那殘破不堪的軀體猛地向內一縮,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緊。
體內僅存的所有靈力、連同早已衰敗的精血、甚至那縷正在飛速消散的元神本源,被他以一種徹底毀滅自身存在痕跡的狠絕方式,瘋狂地壓縮、坍縮向丹田一點,然後——不顧一切地點燃!
嗡!!!
一股讓在場所有八重天強者都瞬間汗毛倒豎、靈魂深處警鐘狂鳴的毀滅波動,自他那具看似即將崩解的身體內部轟然爆發。
那波動急劇攀升,如同在密閉空間內瞬間點燃了一顆即將爆發的星辰核心,熾烈、暴戾、充滿了不分敵我的絕對湮滅氣息。
他要自爆!
以自身存在徹底湮滅為代價,其威力足以將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物質與神魂都拖入毀滅的深淵。
而他與白宸、夜何的距離,不過數步之遙,首當其衝。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狂暴、且近在咫尺。
這變故發生得太過迅猛,太過決絕。
剛剛因結界破碎而心神稍定、注意力正轉向圍困另外兩名老者的影魅、計無雙等人,臉上的凝重甚至尚未完全轉化為進攻的決斷,便被這驟然爆發的毀滅波動狠狠擊中神經,瞳孔驟然收縮。
太快了!
快到來不及應對!
然而,就在這足以讓尋常強者思維凝固的千鈞一髮之際,三雙眼睛的目光,卻以遠超常理的冷靜與速度,於虛空之中,極其短暫地碰撞了一瞬。
白宸那雙冰冷燃燒的血瞳,彷彿萬年不化的冰湖,倒映著前方那具急劇坍縮、散發著毀滅光芒的身軀,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
不遠處的君淺鳳,冰藍色的鳳眸平靜無波,彷彿早已穿透了此刻的驚變,看到了下一步必然的軌跡。
另一側的冥逆,冰冷的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的不是自爆的老者,而是白宸與夜何所在的方位。
冇有半個字的交流,冇有一絲神唸的傳遞。
但就在這目光交彙的刹那,一種無需言明的共識已然達成。
彷彿這最壞的可能性,早已在他們預料之中,或是無數次並肩作戰所淬鍊出的、銘刻於本能的默契。
時機、方位、意圖,皆在目光一觸之下,瞭然於心。
“小宸——!”
就在那毀滅波動攀升至頂點的瞬間,一聲嘶啞、破碎,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的呼喊,猛地撕裂了能量咆哮的預兆。
是夜何。
那具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生命氣息、意識沉淪於無邊黑暗的軀體,竟在此刻,被那股直逼靈魂的死亡威脅與對白宸的本能守護欲,強行從崩潰邊緣拉扯了回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漆黑、後來浸染血色的眼眸,此刻已然黯淡渙散,卻依舊在最後一刻,精準地看到了前方那具散發著刺目光芒、正帶著無儘怨毒瘋狂撲來的自爆之軀,以及其後方白宸的身影。
冇有思考,冇有權衡。
幾乎在白宸因那聲呼喊而血瞳微震、手臂下意識收緊想要將他拉回的同一刹那,夜何用儘這副殘破身軀裡最後、最徹底的一絲力量,悍然掙脫了那攙扶的手臂。
他踉蹌著,步伐虛浮得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倒下,動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決絕,猛地向前搶出一步。
然後張開雙臂,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徹底地,擋在了白宸與那毀滅光源之間。
挺直,展開。
像一個最笨拙也最堅固的盾牌。
哪怕這代價,是形神俱滅,元神不存!
就在那灰袍老者殘破的軀體膨脹到極致、毀滅的光芒即將從每一個毛孔裂隙中噴薄而出,將周圍一切拖入湮滅的最後一刹,白宸血瞳深處,那冰冷燃燒的火焰驟然凝滯,彷彿時間本身在他眼中被無限拉長、剖析。
靈台深處,沉寂的某物被這極致危機的意念悍然叩響。
嗡!
一聲清越如古鐘初鳴的顫音響徹靈魂。
乾坤陰陽鏡——啟!
一道純澈無瑕、彷彿自混沌初分時便已存在的柔和光芒,自白宸眉心驟然迸發。
光芒並非炸開,而是如流水般瞬間鋪展、凝結,化作一麵流轉不息、符文交織的巨大光盾。
盾麵之上,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分隔清濁、定鼎乾坤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這麵流轉著陰陽道韻的流光屏障,一出現,便精準無比地、嚴絲合縫地,隔斷了白宸、夜何與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源頭之間,最後一線空間。
轟——!
灰袍老者的軀體,終於如同被撐到極限的氣囊,轟然炸裂。
那不是尋常的爆炸,而是一名八重天強者畢生修為、血肉精華、乃至魂魄本源被瞬間點燃釋放的終極毀滅。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視野,狂暴的能量混雜著破碎的法則與血肉碎末,化作一道毀滅性的環形衝擊,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麵八方瘋狂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