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雲和歌今晚不想回謝府。
走到長街儘頭,才發現不知不覺回了家。
門內傳來嘈雜的說笑聲。
院子裡擺著飯桌,一家人圍坐,熱鬨得很。
看見她,笑聲戛然而止。
兄長雲和禮嘴角一扯,陰陽怪氣開了口:
“喲,這不是咱家唯一當官的人嗎?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個小廟?”
母親陳氏更是不耐:
“你一個女娃要那讀書的名額有什麼用,這麼多年不還是個五品小官,都說讓你把國子監的機會讓給你哥哥,非不同意。”
還是嫂子端了椅子給她,問:“妹夫怎麼冇和你一起來?”
雲和禮瞪了妻子一眼:
“給這個白眼狼端椅子乾什麼?”
“我讓她給我在朝廷整個小官做做都不樂意,還好意思讓懷孕的嫂子伺候她?”
陳氏一聽這話,立馬接上:
“你都成親這麼久了,肚子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到時候因為不下蛋被休了,我們可不要你。”
雲和歌這纔開口:“我和離了……”
話音未落,一個巴掌狠狠扇了過來。
“啪——”
雲和歌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嘴角嚐到了鐵鏽味。
父親雲鐵山的手還懸在半空,胸膛劇烈起伏,怒目圓瞪。
“逆女!”
“謝家那樣的人家肯要你,是你走了大運!你還敢要求和離?!”
兄長在一旁煽風點火:“我早就說這丫頭主意大的很!”
“當年一聲不吭就要考國子監,現在又不跟家裡商量就和離,以後指不定做出什麼事連累我們!”
“還是趁早教育得好。”
雲鐵山擼起袖子,又要打第二下。
“嶽丈大人。”熟悉的清冷男聲在門口響起。
所有人齊齊僵住。
雲和歌抬起頭,謝無咎正朝她走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罕見地閃過一絲戾氣。
若是以前,她定會以為他是在乎她的。
可現在……
謝無咎微微側頭,身後侍衛魚貫而入,將禮物擺在院中。
“元宵佳節,我答應陪和歌回來看望嶽丈嶽母,方纔準備禮物,耽擱了些時辰,來晚了。”
他頓了頓,“不知嶽丈大人,方纔為何動怒?”
雲鐵山哪裡還有剛纔的威風,訕笑:“誤會,都是誤會……”
謝無咎將雲和歌拉到自己身邊,聲音平淡,語氣卻重:
“和歌重孝道,嫁給我之後也常唸叨家裡的好,不過她已是我謝家的人。”
“往後有什麼事,就不勞煩嶽父大人親自教導了。”
滿室靜寂。
雲和歌垂下眼,睫毛輕顫。
她又被他救了。
每次她很狼狽的時候,他總會出現在她身邊。
對她來說天大的難題,他揮揮手就能解決。
一如很多年前,京城下了罕見的大雪。
她才十歲,因為想讀書同兄長吵架,爹孃偏幫兄長,氣得她離家出走。
縮在城外的破廟裡,她以為天亮了就會好。
可雪越下越大,漫過她的膝蓋,漫過她蜷縮的身體。
她凍得失去知覺,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謝無咎救了她。
她從來冇說過,那場大雪裡的相遇,是她所有執唸的起點。
可他不記得了。
馬車停在巷口,謝無咎先上了車,伸手來扶她。
雲和歌冇有接,自己撐著車轅坐了進去。
一時間,兩人誰也冇說話。
雲和歌這才發現,臉已經腫起來了。
謝無咎和木清吟般配的背影出現在腦海裡。
她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狼狽,下意識地將半邊臉撇向一邊。
卻被人捏住了下巴。
“躲什麼?”
冰涼的藥膏觸及臉龐,雲和歌還是躲開了。
她看向這張愛慕多年的臉,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
“謝無咎,我已經向……”
“國師,”馬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聖女咳疾犯了,請您過去一趟。”
謝無咎的手指微微收攏:“知道了。”
說完,他冇有立即起身,而是重新拿起藥膏替她上藥。
雲和歌抬手擋了一下:“聖女的事比較急,你快去吧。”
謝無咎看著她,眼底有不解。
可雲和歌已經無心讓他看出她的異常了。
她搖搖頭:“我這點傷,明天就好了。”
謝無咎終究放下藥膏,起身下了馬車。